然而，已经太晚了。

李远甚至没有完全踏出那狭窄的门缝。

他只是站在门内阴影与门外强光的交界处，抬起了那只曾被她亲吻过掌心、此刻正有细密蓝白色电蛇游走的手臂。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朝着那个连滚带爬、即将逃出电弧最有效范围的背影，张开了五指。

“噼啪——轰！”

一道远比门上电网更加凝聚、更加暴烈、带着煌煌天威般毁灭气息的蓝白色雷光，自他掌心迸射而出！那不是高压电那种持续性的灼烧，而是瞬间爆发、撕裂空气的雷霆一击！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门板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电弧之光！

雷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劈在了尖嘴男的后心！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被瞬间碳化击穿的“噗”声。

尖嘴男向前扑倒的动作猛地僵住，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扑倒在地。他的后背，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碳化的恐怖贯穿伤，甚至能看到内部同样焦糊的脏器。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烧焦蛋白质的恶臭更加浓烈。

一击，毙命。

从按下按钮，到升起钢板门缝，再到李远释放雷光，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门外，三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暴徒，已化作三具姿态各异、但同样凄惨焦糊的尸体。风雪卷过，很快在他们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与地面暗红发黑的血渍和焦痕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条街道。只有铁闸门上偶尔跳跃的、即将散尽的细微电弧，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奏响终曲。

门内。

李远缓缓垂下了手臂。掌心的雷光悄然隐去，只留下皮肤下几不可察的微麻感，和一丝力量被瞬间抽空的轻微虚脱。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张闻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外大部分惨烈的景象，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仿佛凝固了的背影。

张闻野的手指还按在那个猩红的按钮上，指尖冰凉。她看着监控屏幕上定格的、如同地狱绘卷般的画面，看着那三具迅速被风雪掩埋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干，嘴唇微微颤抖。

她杀人了。

不，是他们杀人了。

用她精心布置的防御，和他刚刚觉醒的、宛若神魔的力量。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搏杀，没有险象环生的周旋。只有冰冷的按钮，炽烈的电光，和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

高效，冷酷，彻底。

她猛地松开按钮，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捂住嘴，强压下喉咙口的酸涩。目光却无法从李远的背影上移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矗立在生死边界的一块礁石。风雪从门缝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和衣角。外面是尸横遍地，里面是温暖（相对而言）却弥漫着血腥与焦臭气息的堡垒。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钟。

李远终于动了。他伸出那只刚刚释放过雷霆的手，不是去触碰任何东西，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按在了内侧的控制区。

“嗡——”

厚重的钢板门缝，开始缓缓下降，重新合拢，将那修罗场般的景象，连同凛冽的风雪和死亡的气息，一点点隔绝在外。

直到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沉重的落锁声响起，将内外重新切割成两个世界。

李远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张闻野看着他那仿佛承载了千斤重量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和那个轻吻烙印下的、滚烫的触感。

平安……回来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也在那按下按钮的瞬间，在那雷光迸发的刹那，被永远地改变了。

厚重的钢板门彻底合拢，将门外那片刚刚被死亡洗礼的冰雪世界隔绝。最后一丝电弧的“滋滋”声也湮灭在金属的沉闷回响中。室内重新被相对寂静笼罩，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焦糊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李远依旧背对着张闻野，站在门后，仿佛一尊刚刚完成杀戮、还未收敛锋芒的雕像。他的肩膀线条绷得很紧，那只刚刚释放过骇人雷光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曲，指尖似乎还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电芒一闪而逝。

掌心里，被她用力蹭过、又被柔软唇瓣印下一吻的地方，像烙铁烫过一样，灼热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顺着血液直冲心脏，再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喉咙发干，头脑发胀。

那个吻。

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掌心。带着颤抖的决绝，和孤注一掷的托付。还有那句“我要你平安回来”。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放大，撞击着他本就因杀戮而激荡未平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