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野指尖一僵，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极淡的失望？或许她以为他心软了。

但李远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明白。

“三个人，站位。”他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大块头紧贴门，是主要目标。另外两个，一个在左前方两步，一个在右后方三步。电压瞬间释放，主要能量会沿门体传导，大块头必死。左边那个，如果刚好扶着门或者离得极近，可能波及。右边那个……” 他眼神微眯，“他站得有点远，又在侧面，如果反应够快，可能只是被击倒或弹开，死不了。”

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坚定而灼热：“我们要的是一击清除主要威胁，同时尽可能避免留下活口去报信。那个鼻子灵的跟班，必须死。右边那个，也得确保他逃不掉。”

他终于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张闻野的眼睛。两人鼻息几乎可闻，他能看到她瞳孔中自己冷硬的倒影。“按下去的同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开门。”

张闻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开门？！”她低呼，几乎破音。

“对，开门。”李远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不是全开，只开一条缝，够我出去，或者……够我的‘新玩具’出去。”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掌心似乎有微弱的蓝光一闪而逝。“你负责按下按钮，解决贴门的。我负责补刀，解决漏网之鱼。同时行动，不留后患。”

他是在告诉她，他不是心软，而是追求更高效、更彻底的“清理”。他将自己置于险地，却也将最大的杀伤主动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张闻野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冰冷的杀意和清晰的计划。方才那一丝极淡的失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信任，以及并肩作战的决然。她反手握紧了他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用力点了点头。指尖，依旧悬停在那个猩红的按钮之上，稳如磐石。

门外，肌肉男已经后退几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铁门，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再次贲张，显然在酝酿最后一击。

门内，两人呼吸交缠，目光如电，紧锁屏幕。

手指下的按钮，冰冷而致命。

手掌交叠处，温热而坚定。

下一秒，即是审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死寂中，张闻野忽然动了。

她依旧紧盯着屏幕，目光锁死那个即将发动致命撞击的身影，但握住李远手掌的那只手，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牵引着他的手，从覆盖着她按按钮的手背，移到了自己的脸颊旁。

李远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掌心便触及一片细腻微凉的肌肤。

张闻野侧过脸，用力地、近乎贪婪地蹭了蹭他温热粗糙的掌心。那动作带着熟悉的依赖，却又比寒夜里那次更加用力，更加深刻，仿佛要将他的温度和触感烙印进皮肤深处。紧接着，在李远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低下头，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掌心的生命线上。

一个吻，轻如蝶翼，却又重若千钧。

没有情欲，只有孤注一掷的托付，和深不见底的恐慌被强行压抑后的颤栗。

“李远，”她抬起头，依旧没有看他，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如果真的需要你出去……”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仿佛咽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我要你平安回来。”

不是“你要平安回来”，而是“我要你平安回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这是命令，是祈求，是她撕开所有冷静伪装后，最赤裸、最不容置疑的在意。

掌心被她亲吻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滚烫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烧灼着他每一根神经。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胀得几乎无法呼吸。所有关于杀戮、关于计划、关于时机的算计，在这一刻都被这个轻吻和这句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看着她长睫下死死盯住屏幕、不肯泄露一丝软弱的目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生疼。他想说点什么，想保证什么，想用力把她按进怀里告诉她自己绝不会有事。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深深嵌入她的指缝，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彼此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