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种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冷峻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张闻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一种……被某种离谱真相迎头痛击的懵圈。

妹妹？囚禁？哥哥？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炸开一团混乱的烟花。他想象中她写的“囚禁题材”，大概是那种霸道 Alpha 关押柔弱 Omega 的经典桥段，怎么……怎么主角性别和关系还带对调的？！还是这种……禁忌的设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他失踪的这些年，他妹妹，张闻野，一个人在这固若金汤的堡垒里，一边囤积物资、学习格斗、安装高压电，一边在夜深人静时，构思着如何“囚禁”自己的哥哥？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李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要破音的调子，“你写什么？妹妹囚禁哥哥？张闻野，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张闻野似乎被他这种反应取悦了，或者说，用更惊人的事实转移了刚才自己暴露“创作灵感”来源的羞窘。她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一点，斜睨了他一眼，下巴微扬，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骄矜：“怎么？只许你们 Alpha 写强制爱，不许我们 Omega 有点特别的‘爱好’？题材平等，懂不懂？”

“爱好？！”李远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这‘爱好’有点过于刑了吧！还‘题材平等’……你这是打算把法治频道和小说频道结合创作啊？” 他上下打量她，眼神复杂得要命，“怪不得……怪不得你把这里弄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还高压电……合着你这不只是防外人，连‘内人’（特指哥哥）的逃跑路线都给堵死了？未雨绸缪到这份上，张作家，我真是服了。”

他语气里的震惊、荒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我妹妹好像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得了”的感慨混杂在一起，配上他夸张的表情，成功让张闻野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你少胡说八道！”她恼羞成怒，伸手又想踹他，这次李远敏捷地躲开了，“那是创作！创作需要想象力！跟现实能一样吗！”

“是是是，创作需要，”李远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依旧戏谑，“就是不知道令兄要是知道，自己在他妹妹的‘创作’里是这么个待遇，是该感动于这份‘深沉’的‘爱’，还是该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

“李远！”张闻野气得跺脚，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两人之间因为门外威胁而凝重的气氛，竟被这离题万里的拌嘴冲淡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平日互相调侃挖坑的状态。

就在张闻野想着是不是该再给这家伙一脚让他闭嘴时，李远忽然神色一凛，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重新投向监控屏幕。

张闻野也立刻收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屏幕上，情况发生了变化。

那个肌肉贲张的领头者似乎砸得有些累了，也可能是久攻不下让他更加暴躁。他停下动作，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纹丝不动（相对内层而言）的铁闸门几眼，然后猛地回头，对着缩在远处屋檐下抽泣的几个孩子和另外两个男人吼了几句什么，因为距离和隔音，听不真切，但看手势，显然是在驱赶。

孩子们似乎很害怕，瑟缩着，被另外两个男人不耐烦地推搡着，朝着街道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打发走了可能碍事或者“用处不大”的孩子，剩下的三个成年男人聚在了一起。肌肉男指着铁闸门，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另外两人，包括那个嗅觉灵敏的跟班，频频点头，脸上露出贪婪和狠厉的神色。然后，他们四下张望，从附近的废墟里又找来了两根粗壮的木棍和半截生锈的铁钎。

三人分散开，呈半包围状站在铁闸门前。

肌肉男再次抡起了水泥柱。

另外两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木棍和铁钎。

下一秒，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砸击声如同雨点般响起！

“砰！砰！砰！哐！哐！哐！”

三个人，三样粗糙但沉重的“武器”，从不同角度，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向早已凹陷不堪的外层铁皮。铁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接门框的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不再保留体力，也不再顾忌可能惊动其他东西（或许他们认为这片区域早已没有其他值得顾忌的力量），目的明确——破开这扇门，夺取里面的资源和那个“甜美的 Omega”！

监控屏幕前，李远和张闻野的呼吸同时屏住了一瞬。

孩子们被打发走了。

剩下的，是彻底撕下伪装、准备孤注一掷的暴徒。

李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戏谑和荒谬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断。他侧头，看向张闻野，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看来，‘客人’们等不及要进屋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的皮肤下，似乎有微弱的蓝白色电光一闪而逝。

“时机，”他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