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野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三个疯狂的身影，最后落在李远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短暂的插科打诨结束。

现实的血腥与残酷，已抵在门前。

三个被贪婪和暴力驱使的男人，正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蛮力突破这最后的屏障。铁闸门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每一次重击都让监控画面微微震颤，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那尖嘴猴腮的跟班一边砸，一边还在亢奋地叫嚣，污言秽语夹杂着对门内“Omega”和物资的垂涎。

李远周身的气息已然降至冰点，瞳孔深处似有雷光隐现。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冰冷的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清除威胁、保护身后之人的本能与张闻野方才“暂缓暴露底牌”的冷静分析在脑海中激烈拉扯。时机……到底何时才是最佳时机？是等他们力竭？还是等他们真的对最内层钢板造成威胁？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紧攥匕首的手腕。

李远浑身肌肉一绷，瞬间从杀戮的思绪中抽离，侧目看去。

是张闻野。她不知何时已不再紧盯着屏幕，而是转向了他。那双总是清澈或狡黠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像冬日深潭，映着监控屏幕幽幽的蓝光，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近乎冷酷的清明。她脸上因方才拌嘴而起的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紧绷的苍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腕，仿佛要将某种力量或决心传递给他。然后，她拉着他，后退了半步，侧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按向了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与周围装饰线条几乎融为一体的微小凸起。

“咔哒”一声轻响。

旁边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墙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里一个不大的金属暗格。暗格内衬着柔软的黑色绒布，而在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颜色猩红如凝固血液的按钮。按钮上方，还有一个透明的防误触保护盖。

门外是震耳欲聋的砸击和叫骂，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这个红色按钮，在暗格的阴影中，散发着不容错辨的、关乎生死的信号。

张闻野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尖悬停在那个红色按钮上方。她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李远，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门外的喧嚣，直抵他耳膜：

“这个，按下。”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监控屏幕上那三个疯狂的身影，尤其是那个徒手就能在钢铁上留下凹痕的肌肉男，眼神锐利如刀，“只要按下，最外层钢板与门框的夹层瞬间通电。电压……足够让任何碰到门体的人，在零点几秒内失去行动能力，甚至……” 她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远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看着那个按钮，又看向张闻野平静无波的脸。这张年轻姣好的面容，此刻却仿佛覆上了一层坚冰。她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也不是在恐惧地寻求许可，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早已准备好、并决心在必要时使用的最终手段。

她甚至没有问“要不要按”，而是直接告诉他“按下”的结果。她在等他做决定，还是已经自己做了决定？这个念头让李远心脏猛地一揪。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他想问“你什么时候装的这个”，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想问她“怕不怕”。但所有问题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无力。事实胜于一切雄辩——她不仅装了，而且清楚它的威力，并在此时此刻，将这个生杀大权，或者说，这副染血的重担，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

门外，肌肉男似乎被久攻不下激起了真火，他狂吼一声，扔开已经有些弯曲的水泥柱，竟直接合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铁门！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闷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整个门框连同附近的墙壁都明显震动了一下！监控画面甚至出现了瞬间的雪花！外层铁皮的凹陷达到了一个极限，扭曲撕裂的声音隐约可闻。

尖嘴猴腮的跟班见状更加兴奋，叫嚣着：“老大！门快不行了！加把劲！” 另一人也挥舞着铁钎，朝同一个受损点猛砸。

时机稍纵即逝。

张闻野的指尖距离红色按钮只有毫厘。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个正再次蓄力、准备发动更猛烈撞击的肌肉男。

李远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震惊、心疼、荒谬、暴戾——都被强行压下，凝聚成一点冰冷的寒芒。他看到了张闻野抿得发白的嘴唇，也看到了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知道，她在等。等他的反应，等他的……默许，或是行动。

电光石火间，李远动了。

他没有去碰那个红色按钮，而是倏然伸出手，并非按下，而是——覆在了张闻野悬在按钮上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而纤细的手指。掌心相贴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她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李远没有看她，目光如鹰隼般盯紧屏幕，声音低沉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