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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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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暖的日子并未如人们期盼的那样,将世界拖回灾难前的轨道。相反,在气温挣扎着爬回零度线上下两个月后,一场更加诡异和彻底的崩溃席卷了劫后余生的人类社会。

基础电力供应,这个现代文明最基础也最脆弱的命脉,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全球范围内,毫无预兆地彻底中断。不是区域性故障,不是阶段性停电,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彻底的、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根源处掐断的——黑暗降临。

李远和张闻野是在早餐时从短波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听到混乱的新闻报道和绝望的呼号。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又一次大规模故障,直到调频里传来不同国家、不同语言却同样惊恐的播报,以及窗外遥远城市方向最后几缕电网哀鸣般的光亮彻底熄灭,他们才意识到,这一次,不同以往。

“彻底断电?全球性的?”张闻野盯着早已变成雪花的电视屏幕,眉头紧锁,“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灾难模型……除非是……”

“除非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李远接话,表情同样凝重。他们赖以维持独立运行的太阳能和柴油发电系统并未受影响,但这栋小楼之外的世界,已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混乱。收音机里很快连官方的微弱播报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充满杂音的私人频道,传递着破碎的恐慌。

紧接着,更荒诞、更超出常理的消息,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尚能通信的缝隙里流传:有人在高烧后力大无穷,徒手掀翻了汽车;有人指尖能凝出冰霜,冻结水流;有人伤口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传闻有人能操控火焰,点燃废墟……

“异能?”张闻野当时嗤之以鼻,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语气满是荒谬,“天方夜谭。更像是集体癔症或者幸存者压力下的幻觉。”她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秩序崩塌后,人类精神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扭曲投射,或是某些势力为制造混乱散布的谣言。

李远虽然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经历过更黑暗人性的他,保留了几分谨慎:“不管是不是真的,外面肯定更乱了。没电,很多依赖电力的生存设施会瘫痪,供暖、净水、医疗……加上这些谣言,抢劫和暴力只会升级。”

事实证明,李远的担忧并非多余。断电后的世界并未因“回暖”而变得更好,反而迅速滑向更原始的丛林法则。失去了电力维持的基本秩序和照明,夜晚成了罪恶的温床。而关于“异能”的传闻愈演愈烈,真真假假,反而催生了更多的暴力和掠夺——有人凭借疑似异能的力量为非作歹,更多人则是在绝望中变得更加疯狂。

张闻野和李远加固了所有出入口的防御,减少了任何可能暴露的活动,甚至夜间连微弱的应急灯都尽量少开。他们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兽,静静观察着外界愈演愈烈的混乱。日子在高度戒备和对外界信息的有限接收中缓慢流逝,两人的拌嘴成了紧绷神经间难得的调剂,竟也生出几分怪异的“趣味”。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且来自内部。

那是一个看似平静的下午,李远在例行检查完地下仓库的备用发电机后,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和乏力。起初他以为是劳累,但很快,难以抵挡的寒意席卷而来,肌肉开始酸疼,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回到三楼客厅,想喝点热水,却直接歪倒在沙发上。

“李远?”张闻野从储物间出来,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吓了一跳。她快步上前,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你发烧了?!”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密闭环境里,一场来历不明的高烧可能意味着太多糟糕的事情。

李远想扯出个笑容安慰她,却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没事……可能着凉了……”

张闻野没再废话,咬牙将他连拖带拽地弄回客房床上。她翻出储备的医药箱,里面有各种基础药物和一支电子体温计——感谢她末日级别的囤货习惯。39.8度。

“着凉能烧到快四十度?”她一边吐槽,一边动作迅速地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他额头,又找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尽管不确定是否是细菌感染),试图喂他服下。李远已经有些意识模糊,配合度极低,药片和水渍弄湿了衣襟。张闻野气得想骂人,手上动作却愈发小心。

接下来的时间,对张闻野而言是混乱而焦灼的。她不断给李远换冷毛巾,用酒精擦拭他的腋下和颈侧进行物理降温,试图喂他喝下掺了盐和糖的温水补充电解质。李远时而昏睡,时而因高热惊悸而颤抖呓语,汗水一次次浸透衣衫。张闻野不得不一次次帮他更换干燥的衣物,过程中难免触及他滚烫的皮肤和结实但此刻虚弱的身体,她脸颊发烫,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真是欠你的……”她一边拧毛巾,一边低声抱怨,眼圈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怕。怕这高烧是某种未知的传染病,怕药物不起作用,怕他就这样在昏迷中……她不敢想下去。外面世界崩塌她尚能冷静应对,但身边这个朝夕相处、吵吵闹闹又莫名让她安心的人突然倒下,一种陌生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监测他的体温和呼吸,隔一段时间就尝试喂一点水。夜幕降临又褪去,窗外透入熹微晨光。李远的高烧终于在凌晨时分开始缓缓下降,虽然依旧低烧,但至少脱离了危险的高温区间。张闻野累得几乎虚脱,灰头土脸,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最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李远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和全身仿佛被拆开重装过的酸痛。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熟睡的张闻野。

她侧脸枕着自己的胳膊,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侧,平日里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沾着不知哪里蹭到的灰渍,眼下是两团明显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偶尔颤动一下。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家居服,袖口处有深色的水渍和药渍。

李远怔怔地看着她,记忆慢慢回笼——高热、眩晕、她焦急的脸、冰凉的毛巾、苦涩的药味、还有那只始终紧紧握着他手腕(或许是测量脉搏)的、微凉而坚定的手。

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温热的水流缓缓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声沙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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