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微的声响惊动了浅眠的张闻野。她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又探向他的额头。微凉的手背贴上来，停留了几秒。

“唔……退了些。”她喃喃道，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然后她才彻底清醒，对上了李远凝视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

张闻野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秒钟才确认他真的醒了，而且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紧接着，那熟悉的、带着恼火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回到了她脸上。

“你终于舍得醒了？”她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却掩饰不住那丝松懈，“烧到快四十度，昏迷了一整天，我还以为你要直接烧成傻子，或者干脆……”她顿了顿，把“死了”两个字咽回去，别开视线，“浪费我那么多退烧药和精力。”

李远看着她明明担忧却偏要嘴硬的样子，还有那憔悴的脸色和黑眼圈，喉咙更堵了。他想说谢谢，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他熟悉的、带着虚弱气音的调笑：“怎么……张老板这是守了我一夜？瞧瞧这小脸脏的，跟花猫似的……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当牛做马了？”

张闻野狠狠瞪了他一眼，想骂回去，但看着他苍白虚弱还强撑着开玩笑的样子，到底没忍心。她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去倒水，背影却透着一股紧绷后的疲惫。

李远看着她略显踉跄的脚步，心头那股温热酸软的感觉更甚。他尝试动了一下手臂，依旧酸软无力，但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想撑坐起来，掌心下意识地按在床沿借力——

就在这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视觉上极其短暂而耀眼的一道蓝白色光芒，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仿佛静电迸裂的“噼啪”声。

李远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在他苍白而宽大的掌心里，几缕细小的、如同微型闪电般的蓝白色电光，正清晰地跳跃、闪烁、蜿蜒！它们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幻觉，但指尖残留的、极其轻微的麻痹感，以及空气中陡然出现的、淡淡的臭氧般的气息，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不是幻觉，不是高烧的后遗症。

电光！从他掌心里冒出来的电光！

李远彻底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高烧、昏迷、外界关于异能的荒诞传闻……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闪电般碰撞。

而背对着他正在倒水的张闻野，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瞬间异常的光亮和细微声响。她疑惑地转过头——

恰好看到李远怔怔地抬起的手，以及掌心残留的、最后一丝即将湮灭的、蓝白色电光的痕迹。

“哐当！”

水杯从张闻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温水四溅，浸湿了她的裤脚。

但她浑然未觉。

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李远的掌心，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最违背常理的事物。脸上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茫然。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地板上水渍蔓延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陡然加重的、几乎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