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几乎被隔绝的风的呜咽。
“冷。”张闻野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含糊,但很直接,“我那边好像比这里还冷。睡不着。”
她没说害怕,没说做噩梦,也没提那些孩子和门外的人。只说了“冷”和“睡不着”。但李远听懂了。他听懂了那简单词汇下包裹的所有不安、压抑和寻求慰藉的本能。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整个人几乎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褪去了白日里的锋利和倔强,甚至没有了前几天手持消防斧时的狠戾,只剩下一种小动物般的、寻求温暖的脆弱感。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一点从冰冷卧室带过来的湿气。
李远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地发胀。那些准备好的、关于“Omega夜闯Alpha房间不合规矩”的调侃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是挺冷的。”他最终只是低声附和了一句,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伸手,探向自己身后,摸索了一下,扯过自己那床鹅绒被的一角,抖开,轻轻搭在了张闻野裹成球的被子上,又仔细地帮她掖了掖被角,确保没有漏风的地方。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照顾。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拿起平板,解锁,屏幕的微光再次亮起,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没有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了监控画面,仿佛她半夜爬到他床上窝着,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张闻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帮她掖被角的时候,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被温暖到的猫咪,餍足地眯了一下。她把自己往温暖的被窝深处又缩了缩,只留下一缕黑色的发丝露在外面,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旷寂静,而是被一种奇特的、微妙的氛围填充。两种信息素——沉稳干燥的烟草味和清甜微酸的青苹果糖果味——在有限的空间里无声地交融、缠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亲密。寒冷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至少在这个小小的、被两张被子和两个人分享的床铺角落。
李远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但心思却很难完全集中。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她的呼吸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沐浴露和她本身气息的淡淡香味,还有被子下面偶尔传来的轻微动弹……都像羽毛一样,轻轻骚刮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能感觉到,自己释放信息素的腺体,正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调整着气息的浓度和指向,变得更加温缓、包容,像无声的安抚,将她若有若无逸散出的、带着不安的青苹果甜香轻柔地包裹起来。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Alpha行为,无关情欲,只为给身边的Omega提供一个稳定安全的气场。
张闻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紧绷的肩颈线条,在无人看见的被窝下,悄悄放松了一点点。
时间在寂静和微妙的暖意中缓缓流淌。监控画面依旧平静,只有风雪掠过摄像头时留下的模糊痕迹。李远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在侧的雕塑。而张闻野窝在那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远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
“李远……”
“嗯?”他立刻应声,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什么。
“……你这边儿……挺暖和的。”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梦呓。
李远怔了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穿得并不比她厚多少。随即,他明白了。是Alpha的信息素,高匹配度下,对她产生的天然安抚和亲近感,带来了心理上的“温暖”错觉。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又觉得喉咙发紧。最终,他只是用更轻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被子里再没传来声音,只有越来越平稳绵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