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李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冷,“那‘年上’呢?年纪大的就不香了?”
张闻野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年上也有年上的好啊,成熟稳重,会照顾人,有安全感……”她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因为李远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哦。”李远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锁住她,“那张老板写了这么多‘香喷喷’的年下,写了兄弟,写了姐弟……”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兄妹的呢?你等了你哥那么多年,就没想着……写点兄妹的?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挑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张闻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以更迅猛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朵尖都红得像是要滴血。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我……”她结巴起来,眼神躲闪,完全没了刚才安利作品时的神采飞扬,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慌乱和羞窘,“兄妹的……那个……我没……不是……”
她“没”什么?“不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写兄弟、姐弟甚至其他更离谱的设定,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跟读者侃侃而谈。可一旦涉及到“兄妹”,尤其是和她自己情况高度重合的“养兄妹”,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心思,就像被突然曝晒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李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气和莫名的火气奇迹般地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恶劣趣味和隐秘快感的复杂情绪。看吧,嘴上说得厉害,写起别人来头头是道,真扯到自己身上,立刻就怂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欣赏着她难得的窘态,慢悠悠地继续“调戏”:“怎么?张大小姐写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轮到自己的‘题材’,反而不敢下笔了?是怕写得太真实,被你哥发现你那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他刻意加重了“大逆不道”四个字。
“你胡说什么!”张闻野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脸红得要冒烟,又羞又恼地瞪着他,“我才没有!我写那些……那些都是创作需要!是艺术!你、你这种没文化的流氓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我没文化。”李远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却依旧黏在她脸上,看着她羞愤交加、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越发滋长,“我就是好奇嘛。你看,你等了你哥这么多年,为他学打架,为他囤物资,为他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这感情,多深刻,多感人,多适合当创作素材啊!肯定比你那些兄弟姐弟的带感多了。要不……张老板考虑一下?下一本就写这个?哥哥失踪多年后强势归来,发现妹妹早已对自己心怀不轨……啧,这剧情,多刺激。”
他越说,张闻野的脸就越红,到最后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她猛地弯腰,一把抢回那两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护身符。
“看什么看!不给你看了!烂人!流氓!思想龌龊!”她语无伦次地骂着,转身就往门口冲,脚步凌乱,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砰!”
房门被用力摔上,震得墙似乎都晃了晃。
李远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听着门外远去的、气急败坏的脚步声,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青苹果沐浴露香气,以及那两本书被拿走时留下的、极淡的油墨味道。
他脸上的调笑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翻涌的暗色。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书本甩上来时的轻微触感。
兄妹的……
他闭上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混合着自嘲与苦涩的叹息。
夜还长。
监控屏幕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