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李远准时坐在客房的床边，腿上摊着那个监控平板。十六个分屏画面依旧安静，只有超市外呼啸的风雪偶尔给静止的夜景带来一丝扰动。暖气开得很足，房间温暖如春，鹅绒被柔软地堆在身旁，散发着洁净的气息。

但他却感觉异常疲惫。不是身体上的——上午的物资清点和下午的设备检查虽然繁琐，但对他这种干惯了体力活的人来说不算什么。累的是心。

张闻野白天那些话，那些歌词，还有她哼歌时不经意流露的侧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后手的冰冷警告，等待的孤执，酸涩情歌里隐含的晦暗心思，以及她提起自己那些“著作”时眼里闪过的光……所有这些碎片搅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守夜盯屏幕盯得久了，甚至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快出现幻觉了。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团乱麻。烟草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逸散出少许，在安静的房间里无声弥漫。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撞在墙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李远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手里的平板都差点滑落。他猛地抬头，就看到张闻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长袖丝质睡衣，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曲线，外面随意罩了件同色系的开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有些微湿，显然刚洗过澡。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晶晶的，手里拎着两本……书？

李远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他亲爱的、失散八年的好妹妹，和小时候那个给他点阳光就敢拆房子的小混蛋，简直一模一样！他才顺着她、对她好了一天（虽然主要是被使唤和干活），她就敢半夜三更、毫无顾忌地闯进他一个Alpha的房间！是真觉得信息素匹配度高就万事大吉，还是压根没把他当成需要防备的陌生男性？

白天那番“同归于尽”的后手警告言犹在耳，晚上就搞夜袭？这丫头到底有没有一点安全意识！

李远心里那股无名火（或许还夹杂着别的）蹭地就上来了。他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床头，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摆出一个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的姿势，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锁住门口的人，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恶劣意味的弧度。

“哟，”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张老板这大半夜的，穿这么……单薄，闯进我一个Alpha的房间，是想干嘛？检查工作，还是……终于想通了，要给我这个‘临时租客’一点‘特殊福利’？”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丝质的睡衣，扫过她裸露的纤细脚踝，最后落回她脸上，眼神里的戏谑和某种暗涌的东西毫不掩饰。

张闻野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没接他的调戏，反而走上前，直接把手里那两本书“啪”地一声，甩在了李远摊开的被子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少自作多情！”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脸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看你今天干活还算老实，赏你的！拜读一下本小姐的著作，提升一下你那贫瘠的精神世界和低级趣味！”

李远挑眉，低头看向被子上那两本书。封面设计很精美，是那种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典藏版。一本封面是水墨风格，勾勒出两个模糊却紧紧依偎的男性剪影，氛围暧昧；另一本则是更清新的插画风格，画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御姐和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的俊秀少年，两人目光交错，火花四溅。

张闻野见他目光落在书上，那股莫名的“安利”热情又上来了，暂时压过了羞恼。她指了指那本男性剪影封面的书，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这本，《囚光》，我写的骨科……咳，兄弟年上，傲娇大哥是O，阴暗直球弟弟是A，强强，囚禁梗，张力拉满，读者反馈说看得很爽！”她说完，似乎觉得用词太直白，耳尖又红了一点。

然后又指向另一本：“这本，《学姐请指教》，伪骨科，养姐养弟，姐弟恋，年下小狼狗和温柔御姐，也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她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自己这两本书非常自豪，甚至往前凑了凑，指着第二本的封面，“年下男真的绝了你知道吗？又奶又狼，全心全意依赖你又想把你占为己有，那种矛盾和张力，啧……”

她完全沉浸在了“作者安利”的状态里，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连珠炮似的说着，都没注意到李远的脸色已经慢慢沉了下来。

年下？年纪小的？

李远心里那股白天就被歌词勾起来的酸涩和憋闷，此刻像加了酵母一样迅速膨胀发酵。他看着她眉飞色舞地夸赞“年下男的美好”，夸赞书里那些“弟弟”如何如何，只觉得牙根有点痒。

“年下？”他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就是年纪小的意思？”

“对啊。”张闻野理所当然地点头，还补充道，“年纪小，体力好，又粘人又热情，多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