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小心,将那缕濡湿的头发轻轻地别回她通红的耳后。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滚烫的皮肤和微凉的耳廓。
张闻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动,抬起眼,对上了李远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调笑或轻慢,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审视的复杂。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嗬……”李远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他咧了咧嘴,试图扯出那副惯有的混不吝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神也远不如平时那样轻浮。
“可以啊……张老板。”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喘息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努力调整回那种调笑的腔调,“真够狠的……这一斧子下来,哥差点就去见阎王他老人家报道了。幸亏你收得住,不然明天你就得自个儿守着这空荡荡的超市,连个能调戏……啊不是,连个能守夜的都没了。”
他试图用玩笑稀释空气中残留的杀机和凝重,但效果有限。张闻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呼吸依旧有些急促,通红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那里面映出李远强作镇定的脸。
“不过话说回来,”李远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耳廓边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收回,仿佛意识到这个动作过于亲昵。“你这身手……可真他妈的带劲。”他用了句粗话,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毫不作伪的赞叹,“哪学的?什么时候学的?一个Omega,还是你这种……”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看起来应该被好好保护起来、等着你的‘好Alpha’哥哥回来疼的小美人儿,怎么会去学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他的问题很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闪避。这不是调戏,是认真的询问。
张闻野依旧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在平时看来绝对暧昧又危险,但此刻,两人都无心顾及。她似乎还在平复过度消耗的体力,听了他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看向旁边深深嵌入地面的斧头。
过了好几秒,就在李远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像之前一样用刻薄的话怼回来时,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带着疲惫后的沙哑,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开心,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苍凉的释然。
“为什么学?”她重复着他的问题,声音低低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看着某处虚空,“很简单啊。”
她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李远。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些许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火的星辰。
“我要保护我哥。”她一字一句地说,清晰而坚定,“我要保护我自己。我要有足够的底气。我要有能力为我的‘心软’可能带来的风险买单。”
李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等我哥回来,万一……万一他需要我呢?”张闻野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万一他受了伤,遇到了麻烦,或者……外面太乱了,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我得有能力帮他,而不是成为他的拖累。”
她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淡淡的、近乎倔强的弧度:“而且,在我哥回来之前,我得先好好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到他找到我的那天。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是Omega,是女的,是看起来好欺负的,就对我手下留情。相反……”她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可能会更糟。所以我得比坏人更狠,比危险更快。”
她的目光扫过李远颈边那柄斧头,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清晰:“我爸我妈走后,我一个人守着这里。刚开始那几年,不是没遇到过麻烦。小偷小摸,地痞流氓,甚至……有些自以为是的Alpha。”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不屑和冷意,“光靠改装的门窗和报警器不够。你得让他们怕,从骨子里怕你,才不敢打你的主意。所以我找了最好的格斗教练,付了最贵的学费,学最实用的、最快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的东西。器械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说完,看着李远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似乎觉得有点有趣,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狡黠:“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等着被保护’的Omega,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不是更……带劲了?”她故意学了他刚才的用词。
李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