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骂人，想问她是不是疯了囤这么多生鲜，不知道末世可能断电吗？但一想到她那套完备的发电和冷库保温系统，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他想感慨这得花多少钱，但想到她写小说的收入和父母的支持，似乎又不算什么了。最终，所有情绪只化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这八年，为了口吃的跟人抢破头，冬天在工棚里啃冷硬馒头就咸菜。而她，在温暖安全的堡垒里，烦恼的是如何把顶级和牛煎得恰到好处，或者担心车厘子不够新鲜。
“还有楼上一层，主要是冷冻区，放冻肉、冻海鲜、速冻食品和冰淇淋什么的。”张闻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天气，“地下仓库里还有大量干货、罐头和真空包装的粮食。这里的东西，大概够我们两个人吃……嗯，如果每天吃得像末世前一样丰盛，大概能吃五到十年？如果节省点，二三十年没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冷库有独立供电和备用电源，保温层很厚，就算完全断电，也能维持低温至少半个月。我计算过的。”
李远缓缓转过头，看着她。她站在冷库门口，穿着那套可笑的恐龙睡衣，脸颊上还有那道黑灰，眼神清澈又坦然，仿佛拥有这样一个惊人的末日食品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半晌，李远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所以，你刚才是想用这里面的米，煮一锅炭烧粥？”
张闻野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我看教程说很简单，米洗干净，加水，煮开，转小火慢熬就行。我哪知道它会糊。”
李远看着她理直气壮中带着一丝懊恼的表情，忽然就没了脾气，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以及一种近乎想笑的冲动。他的妹妹，在末日生存技能上点歪了所有天赋树，却点满了“囤货”和“基建”。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蔬菜货架前，挑了把小青菜，又拿了几个鸡蛋，再走向肉类区，选了块看起来不错的鸡胸肉。动作熟练自然，仿佛这冷库是他家后厨。
“出去吧，这里冷。”他对还在研究那锅糊粥的张闻野说，“我给你弄点吃的。算是……付房租和饭钱。”
张闻野眼睛一亮，立刻乖乖跟着他出了冷库，还不忘把暗门关好。
回到厨房，李远先把那口惨不忍睹的砂锅泡上水，然后熟练地开火、烧水、洗菜、切肉。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长期独自生活锻炼出的利落。鸡胸肉被他片成薄片，用调料简单腌制，小青菜洗净掰开，鸡蛋打入碗中搅散。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张闻野。暖黄的灯光下，她脸上的那道黑灰还没擦掉，恐龙帽子软趴趴地搭着，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充满了好奇。
李远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又冒了出来。他勾起嘴角，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喂，张老板，你看我这样……算不算你爸说的那种，‘好Alpha’？”他特意加重了“好Alpha”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戏谑。
张闻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在指什么，脸颊“唰”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瞪他，眼神羞恼：“你……你不要脸！谁、谁要你当‘好Alpha’了！我哥才是！”
“哦——”李远拉长了调子，手里打蛋的动作不停，眼神却牢牢锁住她，“可你哥现在不在啊。远水解不了近渴，你看，我这不就正在给你这个‘饿得差点烧厨房’的小可怜做饭吗？这还不算好？”
“你那是为了付房租！”张闻野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是是是，付房租。”李远从善如流，把腌好的鸡片下入已经滚开的水中，看着粉色的肉片迅速变白，“那请问房东大人，我这个临时租客的服务，还满意吗？以后想吃热乎饭，是不是得考虑给我涨点‘工资’，或者……换种支付方式？”他挑眉，意有所指。
张闻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太过直白炽热，夹杂着烟草味信息素的淡淡侵略性，让她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嘴硬道：“谁稀罕！我、我可以学！”
“学？”李远嗤笑一声，用漏勺搅动着锅里的鸡片，“就您这差点把厨房送走的手艺？还是别了吧，为了咱们这避难所的安全着想，以后厨房重地，您还是免进。想吃什么，点菜，我做。”他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水汽蒸腾，带着食物逐渐成熟的香气，驱散了先前焦糊的味道。简单的鸡片青菜蛋花汤很快出锅，李远还顺手煎了两个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溏心。
他把汤和煎蛋端到旁边的小餐桌上，摆好碗勺，对着还在原地脸红的张闻野抬了抬下巴：“过来，趁热吃。尝尝看，‘好Alpha’的手艺有没有退步。”李远话里话外略有暗示，但他的好妹妹明显没有get到。
张闻野磨磨蹭蹭地挪过来，看着桌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简单食物，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李远，他正抱着胳膊靠在厨房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沾上的、被她糊锅时崩到的黑灰还没擦，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竟有几分……痞帅。
她低下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暖、鲜美、带着食物最本真的味道，从口腔一路熨帖到胃里。比她吃过的任何外卖、速食，甚至以前家里保姆做的，都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烟火气？还是……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她没说话，只是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却不慢。
李远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神慢慢柔和下来。他走到水槽边，就着冷水胡乱洗了把脸，把脸上那点黑灰洗掉。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清醒了些。
转身，看到张闻野已经快把一碗汤喝完了，煎蛋也吃掉了一个。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心，像只小动物，脸颊一鼓一鼓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忍不住说。
张闻野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含糊地“嗯”了一声，速度却真的放慢了些。
李远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虽然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但他知道外面是冰封的世界。而在这个温暖明亮的堡垒里，他的妹妹正在吃着他做的、最简单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