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的瞬间，蒸腾的水汽率先涌出，紧接着，李远的身影出现在朦胧的白雾边缘。他穿着那身崭新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半干未干，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红晕，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与之前那个冻得脸色青紫、狼狈不堪的男人判若两人。

张闻野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笔，心思却显然没在面前的书本上。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远身上时，明显呆滞了一瞬。

客厅暖黄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洗净了污垢和疲惫的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眉骨挺直，鼻梁高耸，下颌线条清晰。那双眼睛，在雾气散去后显得格外黑亮，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戏谑？望着她。

张闻野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不是因为此刻他看起来多么清爽英俊，而是……那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尤其是当他微微挑眉，嘴角勾起那抹有点痞气的弧度时，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看傻了？”李远见她呆呆的样子，故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带着浴室里沾染的湿润水汽，低低沉沉的，“是不是被哥帅到了？我就说嘛，洗洗干净还是能看的。”他语气里的自恋和调笑毫不掩饰，瞬间打破了那微妙的凝滞气氛。

张闻野回过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那点莫名的熟悉感抛到脑后：“帅个屁！我是看你穿这身人模狗样的，差点没认出来。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乞丐打扮变少爷。”她嘴上刻薄，耳朵尖却有点发热。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收拾干净后，外形确实很有冲击力。尤其是那身衣服，衬得他肩宽腰窄腿又长。

李远嘿嘿一笑，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很自然地舒展了一下长腿。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干净的、带着她同款沐浴露清香的气息中，属于Alpha的烟草味信息素也变得更加清晰。两种气味在温暖的空气里无声交织、缠绕，产生一种令人心头发痒的暧昧张力。

李远自己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信息素的变化。那丝丝缕缕的青苹果糖果甜香，清爽又诱人，与他沉稳中带着微苦的烟草味碰撞在一起，非但不冲突，反而像最契合的拼图，严丝合缝，勾得他腺体都微微发烫。他下意识顶了顶腮帮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张闻野白皙的后颈——那里贴着一枚小巧的抑制剂贴片。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点恶劣的试探，也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复杂心绪。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张闻野的眼睛，半真半假地笑道：“喂，张老板，说真的……看你准备这么充分，等你那‘哥哥’回来，是想跟他在这末世里双宿双飞？”

张闻野笔尖一顿，抬眼看他，没说话，眼神里带着审视。

李远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继续道：“可这都末世了，天灾人祸的，谁也说不准明天。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那个宝贝哥哥运气不好，回不来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看咱俩，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你救我，我护你，这地方又固若金汤，物资充沛……要不，干脆咱俩凑合过得了？哥保证对你好。”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

张闻野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她没有立刻发火，甚至嘴角还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

李远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毛。

然后，他就听到张闻野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缓慢的语调说：“李、远。”

“诶？”

“你想现在、立刻、马上，就滚出去继续吹冷风，体验一下零下三十度露天裸奔的感觉吗？”她笑容不变，眼神却冷飕飕的，像淬了冰的小刀子，“我车库里有铲雪的铁锹，挺趁手的，要不要先借你感受一下分量？”

李远：“……” 他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开个玩笑，纯属玩笑！张老板息怒，息怒！我错了，我嘴贱，我掌嘴！”说着还作势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两下，“您哥哥吉人天相，肯定活得好好的，说不定明天就找回来了！我哪配啊，我就是您收留的一个小可怜，负责干活的那种！”

看他这副怂样，张闻野这才冷哼一声，收回那杀人般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看书，但耳朵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远悄悄松了口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试探的结果很明显——在她心里，那个“哥哥”的地位无可动摇。哪怕只是一个假设，都能让她瞬间炸毛。这让他既欣慰又酸涩，还有点隐秘的……委屈。明明正主就在眼前，还得听她为了“另一个自己”训斥自己。

为了缓解气氛，也为了安排后续，张闻野过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问：“你想睡床，还是就在一楼沙发凑合？”

李远眼睛一亮：“有床睡当然睡床！我这把老骨头，睡沙发可受不了。”他故意夸张地揉了揉腰。

“三楼还有空房间。”张闻野用笔尖指了指楼上，“不过……”

“不过什么？”李远立刻警觉，直觉告诉他没好事。

张闻野终于放下笔，抬眼看他，表情认真起来：“让你睡床，是有条件的。你晚上得守夜。”

“守夜？”

“嗯。”张闻野点头，“虽然我这里防御措施还行，但毕竟是末世，人心难测。白天我可以盯着监控，但晚上我需要睡觉。我睡眠质量……特别好，一般动静吵不醒。”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是一般的好，是特别好。敲门砸门，甚至不太剧烈的撞击，可能都弄不醒我。”

李远挑眉：“所以？”

“所以，你需要守夜。从晚上……嗯，就十点开始吧，守到凌晨两点。”张闻野盘算着，“后半夜不用守。外面的低温就是最好的屏障，正常人那个时间点很难在外面活动。你守前半夜，主要留意监控有没有异常动静，还有整个建筑物的安保系统状态。我会把监控平板权限给你。”

李远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他能看出她平静表面下的一丝不安。独自一人在这末世堡垒里支撑，即便准备得再充分，心理压力也是巨大的。她需要一个能分担警戒责任的人，哪怕只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这份信任或许源于信息素的高匹配度，或许只是别无选择下的赌一把，但确实给了他一个留下来的正当理由，也给了他……靠近她的机会。

“行啊。”李远爽快地答应了，随即又勾起嘴角，露出那副熟悉的调笑表情，“不过张老板，你这算不算引狼入室？让我一个陌生Alpha，大晚上在你闺房外面晃悠？你就不怕……”

“怕什么？”张闻野截断他的话，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自信，“第一，我相信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的前提下，你的Alpha本能会对我的Omega信息素产生天然的保护欲，而不是伤害欲——除非你是个变态。第二，”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虽然身高比李远矮了一截，但气势莫名不输，“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打得过我。”

李远一愣：“啥？”

“我说，”张闻野笑容扩大，诚恳地发出邀请，“你要是怀疑，明天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单挑一场。我让你随便选武器。”

李远：“……”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纤瘦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样子。但她眼神里的自信不像作假，而且联想到她能独自管理这么大一个超市，还能提前做出如此周密的末日准备……说不定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本事。

莫名的，李远后背窜起一丝凉意，打了个小小的寒噤。他干笑两声，果断转移话题：“那什么……守夜没问题！我守！绝对恪尽职守！我住哪个房间？”

张闻野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不再提单挑的事，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跟我来。”

她带着李远走到自己卧室隔壁的一扇门前，推开。房间不大，但布置得非常舒适。墙面是柔和的浅灰色，原木色的家具线条简洁，一张看起来就十分柔软宽敞的双人床占据中央，铺着质感很好的深蓝色床品。床头柜上有一盏设计感很强的台灯，角落里还有一个单人沙发和小边几。窗户紧闭，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体风格简约大气，细节处又透着精致，是李远过去八年想都不敢想的环境。

“你就住这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张闻野指了指床，“被子枕头都是新的。”

李远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表面。触手冰凉丝滑，是高级丝绸的面料。“这……丝绸的？冬天盖不冷吗？”他有些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