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他噗嗤笑出声:“兄弟姐妹?骨科?小美人,你该不会...”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爱上你哥了吧?”
张闻野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但嘴硬得很:“是又怎么样!反正他不是我亲哥!我们从小就说好了要结婚的!碍着谁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和坦荡。那个瞬间,李远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嚷嚷着“哥哥等我长大就嫁给你”的小丫头。
太像了。说话的语气,那种理直气壮的劲儿,甚至连瞪人时微微鼓起的脸颊都一模一样。
李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形。他强迫自己冷静,笑着打趣:“行行行,不碍事。不过你想过没有,万一你哥分化成Omega怎么办?两个Omega可没有未来哦。”
“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第二性别。”张闻野说得理所当然,“他是Alpha也好,Omega也好,Beta也罢,都不重要。”
“那如果他带着对象回来了呢?”李远问,眼睛紧紧盯着她,“如果他这八年在外头已经有人了,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张闻野沉默了。她垂下眼睫,良久,轻轻笑了:“那就祝福他啊。只要他过得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却让李远心里猛地一揪。那种酸涩的、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情绪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就是你哥”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又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这副样子,这八年的经历...他有什么脸面相认?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远转移话题,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你还写别的吗?不会只写哥哥系列吧?”
张闻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撇撇嘴:“当然不只写哥哥。弟弟系列、同桌系列、师生系列...我都写。怎么了?”
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知为何,听到她还写这么多其他类型的“男主”,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你不是只喜欢你哥吗?怎么还写这么多别的?”
“爱好和现实要分开嘛。”张闻野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掰着手指数起来,“写小说当然要多尝试不同类型啊,不然读者会腻的。再说了...”
她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老公嘛,多多益善。万一我哥长残了,变丑了,或者性格变得讨人厌了,我总得给自己留几条后路不是?”
李远:“......”
他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
长残?变丑?性格讨人厌?
他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这八年风餐露宿,肯定不如小时候白白净净了。还有性格...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那些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日子,那些已经融入骨子里的警惕和算计...确实和记忆中那个会温柔给妹妹买糖果的少年相去甚远。
自卑和醋意一起涌上来,让他心里堵得难受。自卑于自己如今的狼狈,吃醋于她笔下那些形形色色的“老公”。
“你...”李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说,肯定得气死。”
“他又听不见。”张闻野无所谓地耸肩,“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嘛。八年了,谁知道他现在什么样。说不定已经变成大腹便便的秃头大叔了。”
李远默默吸气,告诉自己不要对号入座。
“那什么,别讨论你的‘老公们’了,考虑一下我?把我留下呗。”他把话题拉回正事,“我保证不添乱,还能帮你干活。你看,我这体格,”他试图展示一下手臂肌肉,但因为裹着被子且被铐着,动作有些滑稽,“搬东西什么的绝对一把好手。而且我是Alpha,信息素可以威慑其他不怀好意的Alpha,保护你的安全。”
张闻野审视地看着他,像是在权衡利弊。良久,她叹了口气:“你叫什么来着?”
“李远。木子李,远方的远。”
“李远...”张闻野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吧,你可以暂时留下。但是!”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准乱动我的东西;第二,不准上三楼,那是我的私人空间;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她走近,俯身与他对视:“不准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我是救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清楚了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李远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信息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清楚。不过恩人怎么称呼?我总得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吧?”
张闻野直起身,想了想:“叫我张老板就行。”
“张老板...”李远笑了,“这称呼太生分了。你都给我做人工呼吸了,咱们这关系,总该告诉我名字吧?”
“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张闻野又想打人,“再废话就出去冻着!”
“好好好,我不问了。”李远举手投降,但眼珠一转,“那张老板,能不能先把手铐解开?我保证不乱跑,就是想喝口水——用杯子正常喝的那种。”
张闻野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给他解开了手铐。重获自由的李远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却落在她转身去倒水的背影上。
纤细的腰身,柔顺的长发,后颈上贴着抑制剂贴片的位置...
“张闻野。”
他忽然开口。
张闻野背影一僵,猛地转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远指了指她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那上面写着“经营者:张闻野”。“刚才看到的。”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其实那执照挂得老远,以他现在的角度根本看不清小字。
张闻野将信将疑,但也没深究:“知道就知道,不准直接叫我名字,要叫张老板。”
“好的,张老板。”李远从善如流,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张闻野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瞪他:“你干嘛!”
“不小心碰到了。”李远一脸无辜,低头喝水时,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张闻野,小野...真的是她。
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小姑娘,那个他八年来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而她刚才说,她在等他。她把这地方弄得固若金汤,是为了等他回来团聚。她写骨科小说,是因为想他。她嘴上说着“老公多多益善”,但提起哥哥时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李远心里五味杂陈。喜悦、愧疚、心疼、自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想立刻抱住她,告诉她“哥哥回来了”,但又害怕——害怕她失望,害怕自己配不上她这八年的等待。
还有那些小说...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合着她这是取材于生活啊?等等,她该不会把自己和她哥的故事也写进去了吧?
“对了,”张闻野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你是Alpha,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李远回过神,眨眨眼:“怎么,想舍身帮我度过易感期?”
“再乱说话就滚!”张闻野脸又红了,“我就是确认一下。咱们信息素匹配度估计不低,你注意着点,别随便释放信息素。”
“匹配度何止不低。”李远嘀咕,“少说90%。”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李远笑,“我说张老板放心,我肯定注意,绝对不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