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这才有心思检查男人的状况。手指触到他颈侧，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失温症，而且相当严重。他的嘴唇已经呈现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在无意识地轻微颤抖——这是身体试图产生热量的本能反应，但显然效果甚微。

“喂，醒醒？”张闻野拍了拍他的脸，手感冰凉，“别死我家里啊大哥，我这刚装修好的地方，见血多不吉利。”

毫无反应。

她咬咬牙，费力地将男人拖到一旁的休息区——这里原本是给顾客准备的，现在堆着一些杂物。她清空一张长沙发，把男人挪上去，又冲回二楼抱下来两床厚羽绒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但这样还不够。张闻野知道，严重失温的人需要外部热源，也需要补充水分。她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水，试了试温度，有点烫嘴但正好能快速提升体温。

问题来了：这人昏迷着，怎么喂？

“张嘴，喝点水。”她试图撬开他的牙关，但男人的下颌咬得死紧，水顺着嘴角流下去，浸湿了衣领。

张闻野盯着那杯水，又看看男人青紫的嘴唇，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影视剧里的狗血桥段。她嫌弃地撇撇嘴：“不会真要那么做吧？这也太老套了...”

可是人命关天。

“算了，就当给人工呼吸了，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她自我催眠般念叨着，深吸一口气，含住一口热水。

俯身，捏住男人的鼻子，在他因缺氧而微微张口的一瞬间，她贴上他的唇，将温水渡了过去。

第一口，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咽下去。

第二口，第三口...他的吞咽动作逐渐顺畅起来。

张闻野专注于救人，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睫毛在轻微颤动。直到第五口，她再次俯身时，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的眼睛。

四目相对。

张闻野僵住了，嘴里还含着半口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李远——此刻他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是谁——只觉得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唇，一股暖流正缓缓渡入口中。他本能地吞咽，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肌肤白皙，睫毛长而卷翘，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他醒了，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控制，只是呆呆地任由女孩保持那个姿势。

“咳！”张闻野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抹了抹嘴，“你、你醒了？”

李远没立刻回答。他的意识在慢慢回笼，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裹在身上的厚重被子，体内流动的暖意。然后是被铐住的双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挑眉。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是空气中交织的两种信息素。

他的烟草味，和一种...清甜的、带着微酸的青苹果糖果香气。

作为Alph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这两种气味在空气中缠绵交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匹配”。李远几乎可以断定，他们的匹配度不低于90%——这在现代社会几乎意味着命定的结合，政府甚至会主动为匹配度80%以上的AO配对提供绑定补贴。

有趣，太有趣了。

李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声音沙哑：“美人救英雄？还附赠人工呼吸？”

张闻野的脸“唰”地红了，不知是羞还是恼：“闭嘴！那是为了救你！你差点死在我门口！”

“所以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李远试图坐起身，但因为手被铐着且体力不支，动作有些笨拙。他打量着周围环境，目光从厚重的卷帘门扫到货架上丰富的物资，最后落回张闻野脸上，“这么漂亮的救命恩人，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许你个头！”张闻野炸毛似的跳起来，指着他鼻子，“你谁啊？大半夜为什么倒在我家门口？是不是想抢劫？我告诉你我这地方固若金汤——”

“我叫李远。”他打断她，声音依然虚弱但带着笑意，“21岁，Alpha，未婚未恋，目前无业，身无分文，除了这身衣服和一条命之外一无所有。至于为什么倒在你家门口...”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方向，虽然隔着墙壁什么都看不见：“寒潮来得太突然，我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想找个地方躲躲，看见你这儿挂着‘美甲美发店’的招牌，想着也许能借个角落蹲一晚上。没想到差点真成了‘冻死鬼’。”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但张闻野并不完全相信。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呢？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可以去查，如果现在还能查到的话。”李远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被铐住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看，挑眉，“不过在这之前，能不能先解开这个？我保证不乱来——以我的救命恩人兼未来伴侣的名义发誓。”

“谁是你未来伴侣！”张闻野气得想踹他，但看他确实虚弱的样子，又忍住了，“少油嘴滑舌！还有，我是Beta！”

“哦？”李远似笑非笑，忽然深吸一口气，那动作夸张得像在品尝什么美味，“青苹果糖果味，甜中带酸，清新诱人...没被标记过的Omega信息素。小美人，你撒谎的技术可不怎么样。”

张闻野下意识捂住后颈，随即意识到这动作等于不打自招，更气了：“关你什么事！再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别别别。”李远立刻服软，但眼神里的笑意不减，“我错了，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视四周，“你这地方可不简单啊。普通的美甲店可不会有这种规格的卷帘门，也不会有这么充足的物资储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一个人住这里？一个小Omega？外面世道已经开始乱了，你这样的独身Omega就像块肥肉，多少人盯着呢。你需要一个Alpha保护。”

张闻野冷笑：“保护？我看最需要防的就是你这种人。再说了，外面的人进不来。”

“这么自信？”李远挑眉。

“我写小说挣的钱不是白挣的。”张闻野懒得细讲，含糊道，“反正这里非常坚固，资源也够用几十年。不需要什么Alpha保护。”

李远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看透一切的通透：“不管准备得多充分，最大的弱点往往不是防御设施，而是人心——特别是心软的好人心。比如今天给我开门的这位。”

张闻野被噎得说不出话。

“所以，”李远继续问，声音温和了些，“为什么做这些准备？看这规模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你在提前防什么？”

这个问题让张闻野沉默了几秒。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眼神有些飘忽：“没防，谁也猜不到天灾。我就是在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我们说好要在这里团聚的。”

她省略了很多。这些事太沉重，她不想对一个陌生人剖白。

“哥哥？”李远重复这个词，某个遥远的记忆被触动，但他很快压下那丝异样，“亲哥哥？”

“不是。”张闻野摇头，“是养兄，比我大三岁。”

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大三岁的养兄...他盯着女孩的侧脸，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眉眼间的神态，说话时偶尔的小动作...不，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哥哥人呢？”他状似随意地问。

“会回来的。”张闻野答非所问，语气却异常坚定，“他答应过我的。”

李远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说你写小说挣钱？写的什么类型？不会是...”他故意拖长语调，“那种霸道Alpha爱上我的套路吧？”

“要你管！”张闻野瞪他，但耳根有点红，“我写什么关你什么事！”

“好奇嘛。”李远笑，“救命恩人的职业，我当然想多了解了解。万一你写的是小黄文，我还能给你提供点素材不是？”

“你去死！”张闻野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被他歪头躲开，“我写的是...是...”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骨科...还有伪骨科...”

李远没听清：“什么？”

“兄弟姐妹的！”张闻野破罐子破摔地大声说，“写兄弟姐妹之间感情的！满意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