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交换，或者说是奖励，也因为我提出的‘方舟计划’——一个旨在尽可能保存人类文明火种、建立多层次可持续避难体系的长期方案——得到了最高层的部分认可，”张闻野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被授予了相应的权限和……一个虚衔。上将军衔，代号‘裁决’。”

她抬起眼，看向李远震惊到近乎空白的脸，补充道：“不过，是幕后的。除了极少数绝对可靠的核心下属，比如杜封胥，司彻，没有人知道‘裁决’上将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未成年的女性Omega。所有对外的指令、联络，都通过技术手段处理过的声音和加密渠道进行。至于你一直吃醋的那个什么Alpha上级，那个播报的男性声音，是我本人通过技术手段模拟的。”

她解释了杜封胥进门时的反应：“杜封胥是我最早招募的成员之一，他……情况特殊，但能力极强，对‘方舟’的理念认同。他刚才，是下意识在向我‘汇报’处理结果。司彻是我同学，也是后来发展的心腹，负责一些情报和联络工作。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是另一回事。但杜封胥对我的态度，确实是下级对上级。他刚才演那出戏，是不想在外人（指你）面前暴露太多，虽然……” 她看了李远一眼，没说完。

虽然你已经猜得差不多了。李远在心里替她补充。他听着她条理清晰、近乎冷酷的陈述，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他心上，将他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砸得粉碎。

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

她是运筹帷幄、在末世前就埋下种子、如今手握重权的“裁决”上将。

她有自己的势力，有心腹，有完整的计划和退路。

她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他回来。

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住李远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自己回来的路上那些挣扎，那些对未来的惶恐，对她安危的担忧，甚至刚刚还在为能“保护”她、和她一起守在这里而沾沾自喜……现在想来，多么可笑。

“所以，”李远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飘忽，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情绪过度震荡后的麻木，“你根本不需要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拉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你有铜墙铁壁的堡垒，有忠心能干的下属，有至高无上的权限，有提前准备好的整个基地……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安排好了。”

他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仿佛需要这点支撑才能站稳。他看着几步之外、依旧站得笔直、面容沉静的少女，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

“我回来干什么呢？”他喃喃道，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她，“我能干什么？帮你打扫卫生？给你做饭？还是……用这点刚觉醒、连自己都控制不好的异能，给你当个可有可无的打手？”

自卑，混合着被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的刺痛，以及一种深沉的、对自己无能的厌恶，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精密仪器的野蛮人，笨手笨脚，格格不入，甚至可能是多余的累赘。

“不是的！”张闻野终于无法维持那副冷静的面具，她上前一步，急声道，“李远，哥！不是这样的！我需要你！我等你回来，等了八年！这八年我做的所有事情，囤物资，建这里，甚至参与‘方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有一天你能回来，能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迅速泛红：“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能不能回来。我只能用我能想到的方式，尽可能做好准备，等你。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做什么，是我需要你这个人！你是张归遐，是我哥！”

“可我不是你记忆里那个能保护你的哥哥了！”李远猛地拔高声音，打断她，眼底赤红，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现在是李远！一个连自己过去都说不清、手上不干净、除了给你惹麻烦和……和仗着易感期占你便宜之外，什么都给不了你的废物！”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信息素狂暴地冲撞着，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绝望：

“你看，连你的下属，那个杜封胥，都比我强一千倍一万倍！他能随手解决掉外面的麻烦，他能帮你做事，他能站在你那个世界！而我呢？我连你们刚才在打什么哑谜都差点看不懂！我甚至……我甚至不配知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