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一楼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重的铁闸门隔绝了外界,也仿佛将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关在了门外。暖黄的灯光静静流淌,映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李远的苦涩烟草味,和她身上清甜却带着疲惫的青苹果气息。
李远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却也没有更近一步。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腕那么细,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可就是这双手,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女孩,却可能掌握着他无法想象的力量和权柄。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可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了更加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苦涩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也将她笼罩。
张闻野看着他低垂的、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尖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起,想像之前那样,摸摸他的脸,踹一踹蹬一蹬,或者抱住他,用体温和信息素去安抚他显而易见的痛苦。
然而,她的手刚抬到一半,李远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手腕骤然一空,微凉的空气贴上皮肤,让张闻野的动作僵在半空。
李远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静:
“别……别又来这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能每次……都用亲近一下,抱一下,或者什么……来糊弄过去,逃避问题。”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直视着张闻野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痛苦、不甘,还有被逼到绝境般的执拗:
“张闻野,你到底是谁?”
“那个杜封胥,叫你什么?‘小闻野’?他对你,是什么态度?司彻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对你……言听计从?”
“还有那个‘方舟计划’,那个能直接取消全国政策的广播,那个‘上将’……” 他每说一个词,声音就低一分,也颤一分,“告诉我。别再瞒着我。我有权利知道,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谁。”
他的质问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疲惫的绝望,却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空气中,他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苦水,缓缓流淌,几乎要让张闻野窒息。
张闻野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护着她、如今却因为她而显得如此脆弱和痛苦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她知道,瞒不住了,也不能再瞒了。
她放下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那一瞬间,她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褪去了在李远面前偶尔流露的娇纵、羞恼或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久居上位的从容,尽管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对他的心疼和歉疚。
“好,我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寂静的一楼回荡。
“我是‘方舟计划’的总设计师,和主要奠基人之一。”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修饰,“在寒潮真正降临、秩序开始崩塌之前,我通过一些渠道,联系上了军方内部少数几位对气候异常有敏锐感知、且愿意相信‘末日预言’的高级将领。我提供了部分我独自搜集和分析的数据,以及……关于如何建立可持续避难所的部分构想。”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得到了有限但关键的支持。他们默许,甚至协助我,提前在现在这个位置,以及周边几个选定区域,进行了大规模的物资储备和基础建设。你现在看到的这栋楼,只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而外面正在成型的、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官方人类幸存者基地,‘新纪元’基地的前身雏形……其中很大一部分前期规划和物资调配,出自我手。”
李远瞳孔收缩,即使早有猜测,亲耳听到她如此平静地叙述这些,依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小野,在所有人都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未来,甚至……参与了“建造”一个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