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闻野,恐怕不仅仅是杜封胥的“学姐”或“旧识”。
她极有可能,就是杜封胥真正的上级!那个隐藏在“方舟计划”背后、拥有极高权限、甚至能被称为“上将”的人!所以杜封胥才会下意识先向她“汇报”,所以司彻才会在杜封胥面前露出那种“配合演出”的无奈。
而司彻,显然也是这个体系中位置不低的一员,所以杜封胥才会用那种充满占有欲的信息素包裹他,那或许不仅仅是一种情感宣告,更是一种“圈定自己人”的标志。
李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冰冷的震撼和一丝苦涩的了然。
他看着被自己护在身后、此刻因为杜封胥和司彻的滑稽互动而微微弯了嘴角的张闻野,看着她沉静美丽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瞒着”而产生的酸涩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的小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究竟站到了怎样的高度?背负了多重的责任?又面对过多少像杜封胥这样……危险又诡异的“自己人”?
而自己这个“哥哥”,在失踪八年后,带着一身狼狈和谎言归来,真的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吗?
这个认知,比门外荷枪实弹的军队,比杜封胥谈笑间的虐杀,更让李远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自卑。
杜封胥似乎察觉到了李远探究而复杂的目光,他结束了和司彻(单方面)的“打情骂俏”,重新将视线投了过来,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幽深难测的平静。
“那么,”他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的一切插曲都没发生,彬彬有礼地对李远(或者说,是对着被李远挡在身后的张闻野)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关于基地的‘邀请’,或者……别的什么?”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远紧握着张闻野手腕的手,又看了看司彻,最后落回张闻野脸上,笑容甜美无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和等待。
杜封胥那句彬彬有礼却暗含机锋的“聊聊”,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室内短暂的、因司彻吃瘪而带来的些许松弛。空气重新变得凝重,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李远站在原地,身体依旧保持着将张闻野护在身后的姿态,掌心还能清晰感觉到她手腕微凉细腻的皮肤和脉搏的跳动,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自卑。被排除在外的隔阂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无力。
他猜到了,甚至几乎确认了。可当这个真相被杜封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被司彻那欲盖弥彰的表演、被张闻野沉默的纵容,一点点推到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让他心脏骤缩,呼吸困难。他的小野,他以为需要他保护、等待他归来的妹妹,原来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参天大树,甚至成为了支撑一方天地的支柱。而他,这个失踪八年、改头换面、除了刚觉醒还不稳定的异能和一身蛮力外一无所有的哥哥,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丑,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他无意识地,指尖微微用力,捏了捏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张闻野的手腕。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惶惑。
张闻野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感受着他身体瞬间的紧绷,信息素里翻涌的苦涩、自卑与挣扎,也感觉到了他指尖那细微的、带着不安的触碰。她心头一颤,几乎要立刻转身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告诉他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他都是她最重要的哥哥。
但她知道,有些话,不能再逃避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从李远身后走出半步,但手腕依然被他握着。她看向杜封胥和司彻,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杜封胥,司彻,你们先上三楼客厅坐一会儿。冰箱里还有些吃的,自己找点垫垫肚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弄得太乱。”
这是明显的支开。杜封胥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在李远和张闻野之间转了个来回,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那副俏皮的笑意加深了些,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没再多说,很干脆地转身,甚至还顺手拉了拉还处在“社死”和“配合演戏”双重尴尬中的司彻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