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不再理他，转身将自己的那份（同样简陋）放在张闻野对面，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张闻野。

张闻野依旧没动，盯着面前那份过于用心的早餐，眼眶又有些发热。她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可笑的爱心煎蛋，咬了一小口。

味道……竟然还不错。但他，不可原谅。

餐桌上一时只有司彻吃饭的声音。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和玻璃，勉强照亮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窗外是危机四伏的冰雪末世，窗内是刚刚经历风暴、裂痕未弥却被迫坐在一起的三个人。

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泾渭分明的气氛。张闻野小口吃着那份过于用心的早餐，动作斯文，却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对面的李远一眼，仿佛他只是餐厅里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她的沉默不是赌气，而是一种更加疏离的、将人彻底排除在外的冷淡。

李远闷头吃着自己那份简陋许多的食物，味同嚼蜡。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粘在张闻野身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微微鼓动的腮帮，还有那截白皙后颈上依旧清晰的、属于他的临时标记齿痕。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堵。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任何关于过去的解释，在此刻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而关于“李远”的调笑，在身份揭穿后也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就在这令人难熬的寂静中，张闻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了李远，直接落在他旁边正毫无形象、大口咀嚼的司彻脸上。

“司彻，”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的崩溃和追杀从未发生，“你拍门的时候，喊有丧尸追你。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丧尸很多？到什么程度了？”

问题直截了当，切入核心。这是她作为“方舟计划”设计者之一的本能，也是作为这个小小避难所主人的责任。情绪再混乱，生存永远是第一要务。

司彻闻言，也放下了筷子，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凝重。他先灌了一口水，才开口道：“多。比之前广播里含糊其辞说的要多得多，而且进化速度不对劲。”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机密：“我这一路从东边过来，最开始遇到的，还只是动作僵硬、靠声音和活人气息追踪的普通款，力气大点，爆头就能解决。但越靠近这边，出现的越不对劲。有些速度奇快，跟特么安装了弹簧似的；有些皮肤开始角质化，普通刀具很难砍进去；最邪门的是，我甚至看到有两个，好像在……配合？”

“配合？”张闻野眉头蹙起。

“嗯。”司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一个正面吸引，另一个从侧面偷袭，虽然还很粗糙，但绝对不是无意识的丧尸能做到的。而且，”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张闻野，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的李远，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感觉……它们好像，在往有大量活人聚集，或者……能量反应强的地方汇聚。”

张闻野眼神一凛。能量反应强的地方？是指避难所？还是……像他们这样拥有独立能源和异能者的地方？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丧尸真的开始出现集体意识和趋向性能量感知，对现有和计划中的避难所将是巨大威胁。

“你的伤，就是被那种进化体弄的？”张闻野看向司彻手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边缘泛着不祥青黑色的抓痕。

“这个？”司彻抬起手臂看了看，无所谓地耸耸肩，“小意思，遇到个速度特快的，差点被它掏了心窝子，蹭了一下。亏得我跑得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能让他如此狼狈，可见当时情况之凶险。

“你的‘跑得快’，恐怕不只是字面意思吧？”张闻野忽然问，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刚才你躲开李远信息素压制，进门的速度，还有之前在……一些不寻常的表现。司彻，你是不是也……”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司彻和她对视一眼，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点小得意，又有点“果然瞒不过你”的了然。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餐桌中央那个空了的牛奶玻璃杯，虚虚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