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吻，更像是一场小型的、血肉的厮杀。牙齿磕碰，嘴唇被挤压得生疼，没有任何温情或技巧，只有纯粹的、愤怒的、带着血腥味的啃咬和碾磨。她仿佛要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委屈、所有被欺骗的痛楚，都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传递给他，烙印在他身上。
李远彻底懵了。唇上传来的刺痛和血腥味，混合着她滚烫的眼泪咸涩，还有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气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被动地承受着这暴虐的“亲吻”，直到她因为缺氧和用力过猛而微微后撤，嘴唇红肿，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凶狠地瞪着他，像只受伤后反扑的小兽。
“张归遐！你混账！王八蛋！骗子！大骗子！！！”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地、一句接一句地怒骂，拳头也不闲着，雨点般砸在他胸口、肩膀，每一拳都用尽全力，虽然对他而言不算太重，但那其中的愤怒和伤心却砸得他心脏抽痛。
李远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不是躲，而是再次伸出手，试图将她重新拢进怀里。“小野，小野你听我说……”
“我不听！”张闻野用力拍开他的手，眼泪又涌了上来，但眼神依旧凶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很好玩是吗？！看着我为你囤物资、学打架、把这里弄成这个样子！看着我……看着我……”她声音哽住，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那是更深的、关于依赖和朦胧情感的羞耻。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李远急了，也顾不上她的捶打，强行将她再次抱住，这次用了巧劲，让她挣脱不得。他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慌乱，“我每一天都恨不得告诉你！可我不敢！我怕……怕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失望，怕你觉得我这八年一事无成还改了名字像个逃兵，更怕……更怕你因为我迟迟未归不肯原谅我……”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里人的挣扎稍微弱了一点，但身体依旧僵硬。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拇指笨拙地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和懊悔：“但我最怕的，是看到你一个人撑着这一切，那么累，那么害怕……我却只能以‘李远’的身份，一点一点靠近你，想保护你，又不敢靠得太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而是剥开所有伪装后，最真实的疲惫和恐惧。这份突如其来的坦诚，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张闻野愤怒的壁垒，漏进一丝酸涩的动容。但她立刻又硬起心肠，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双此刻显得过于真诚和脆弱的眼睛。
“少来这套！”她哑声道，却不再用力挣扎，“苦肉计吗？张归遐，你演技真好，装了这么久‘李远’，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话里的讽刺和伤心让李远心脏又是一揪。他知道，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难于登天。但他不能放弃。
他低下头，这次不再是强硬的亲吻，而是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了吻她红肿的唇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意味。“不是演技……”他低声说，气息拂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李远’对你好的每一分，都是真的。逗你笑是真的，想保护你是真的，吃醋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张闻野心湖里，激起惊涛骇浪。她猛地转回头，瞪着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飞起红晕。“你……你又胡说！”什么喜欢！他是她哥！
看着她羞恼又无措的样子，李远心里那点恶劣的、属于“李远”的痞气又有点冒头。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坏的笑，拇指摩挲着她脸颊细腻的皮肤，故意压低声音，用气音在她耳边说：“怎么胡说了？‘李远’可以喜欢张闻野，‘张归遐’……就不能喜欢自己的妹妹了？”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却又奇异地戳中了某种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触碰的隐秘。张闻野被他这直白又混账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刚刚消退一点的怒火再次点燃，抬手就要揍他。
李远这次早有准备，轻松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笑得更加欠揍：“打是亲骂是爱，小野，你刚才又亲又骂的，是不是爱哥哥爱得不得了？”
“张归遐！你去死！”张闻野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手也加入战局，却被他一一化解，最后几乎是被他半抱半搂地困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喷着火。
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李远心里那点因为身份暴露而生的忐忑和沉重，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果然，逗她，看她跳脚，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乐趣，无论他是李远还是张归遐。
气氛在打闹和调笑中微妙地缓和了一丝。李远得寸进尺，凑近她通红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是诱惑半是试探地问：
“那个临时标记……可能真消得慢。”他舔了舔自己的犬齿，目光落在她后颈已经消肿但痕迹犹存的腺体上，眼神暗了暗，“要不……哥哥给你补个永久的？一劳永逸，嗯？”
这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张闻野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他小腿骨上！
“嗷——！”李远这次是真没防备，疼得龇牙咧嘴，抱着腿单脚跳了起来。
张闻野趁他吃痛松手的间隙，迅速脱离他的怀抱，后退两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他，嘴唇抿得死死的，胸膛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永久标记？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种话！在刚刚揭露了惊天谎言、她还没从被欺骗的暴怒和混乱中完全清醒的时候！
然而，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进行新一轮的声讨，李远已经缓过那阵剧痛。他放下腿，看着她又羞又怒、仿佛下一刻又要扑上来咬他的样子，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带有之前的慌乱或沉重，恢复了几分他惯有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痞气。他摇摇头，走上前，在张闻野警惕的目光中，忽然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背，稍一用力，竟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张闻野惊呼，手脚并用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