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忠心一片,便这样一直关着吧。”他走出牢房,看着胡胜,“看看你的主子究竟是会放弃你,还是会来我这讨要你,还是说,干脆一了百了,派人直接解决你?”
“在我这儿,人命可不太值钱。”沈元昭遗憾地摇了摇头。
狱卒将牢门关上,落锁。
寒狱外已是暮色四合。
沈元昭翻身上马,准备回府。
此时,华灯初上。
长街喧闹起来,酒旗招展,人声鼎沸。
沈元昭在定北将军府门前下马,辜行歌早便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他和封不醒。
辜行歌迎上来,道:“这些天可还顺利?”
沈元昭摇摇头:“回屋说。”
等到了书房,沈元昭只三言两语便讲完了这一路上的暗箭和心眼,顺便小小地自卖自夸了一波。
“贺行缺这人平日里看着倒是像个老实人,”辜行歌蹙眉,“没想到会使这么多阴招……”
“你一年能见着人家几回,”封不醒笑道,“像这种人,看着面善,私底下坑人最厉害了。又何苦和他针锋相对。”
这一路上,在别人眼皮底下,封不醒不好落沈元昭的面子,等回了府,这一方书房只有他们三人,他便直抒真心了。
“既跑来找我,总没有不应的道理,”沈元昭也没驳他,只道,“我当然不想打草惊蛇,可奈何有人实在沉不住气。”
“胡胜会死。”辜行歌道,“不管是谁动手,他都必死无疑。”
“那是自然,”沈元昭莞尔,“贩盐一事涂、薛一路,而贺行缺虽说和涂乜不合,可他毕竟和薛焘也有牵扯,自然不愿意让任何人捡这个漏。”
“这么说来,他所图谋的,倒是比涂乜更多了。”辜行歌想了想,总结道。
“哦,”辜行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手,道,“你们俩去凉州的日子里,那胡胜就是擅闯将军府被逮着的。”
这事儿沈元昭倒是不知道。
“是策之他发现涂乜手底下有人没有离开盛京,”辜行歌解释道,“我们便使计把他们诈出来了。”
“他来过?”沈元昭意外地挑眉。
“来过,而且那楼宁嘉现在还住在你府上呢,”辜行歌幸灾乐祸道,“等秦副将回来,估计又要闹腾一段时间。”
沈元昭倒是无所谓楼珩住在哪,对他来说,只要楚洮回江州去,不再来烦他便好了。
但并不能说明,他对楚策之不头疼。
“你们俩是不是还没吃饭?”辜行歌见沈元昭蹙着眉,“我让他们热着了,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是有些饿了。”封不醒点点头,“那便边吃边聊吧。”
沈元昭夹了一块牛肉到碗里。
封不醒非说牛肉要配酒才好,一个人自斟自酌,舒服得很。
“元昭,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回来,盛京的气氛有点不对?”
沈元昭夹了一筷清炒葫芦丝,随口插科打诨道:“你这话说的,什么时候对过?”
封不醒正色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浮出来了的那种不对。”
沈元昭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茶。
他问:“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江州,纪夫子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
辜行歌咬着筷尖,点点头:“记得。你当时还说,那是废话,因为天下分久了,就总会有人想合,合久了,就总会有人想分,是人心如此。”
“给夫子气得够呛。”封不醒评价道。
沈元昭搁下筷子:“我现在觉得,先生说的没错。如今的大启,立国百年,虽说表面看着还算太平,可内里早就烂了。在等一个契机,时机一到,就会彻底垮掉。”
辜行歌和封不醒沉默了。
封不醒道:“你是觉得,这个契机快到了?”
“我不知道。”沈元昭低声道,“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窗外,隐隐传来更鼓声。
夜色浓黑,府里头的家仆把灯笼点亮。
辜行歌挠挠头,说:“要不然我给你把把脉吧?你总是思虑这些事,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毛病又要加重了。”
他饭也不吃了,从房内拎出了药箱。
这时,有人推开门。
一名锐士对沈元昭道:“是江宁侯那边送过来的信。”
沈元昭眉毛轻挑,展开信纸后却愣怔在那,捏着信纸,不说话了。
他不知自己该对这封信作何反应,只眨眨眼,像在怀疑是自己看错。
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楚策之邀他明日去缘重酒楼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