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盛京的路终究不会太顺,沈元昭一行人在苇泽关附近遇上了暴雨。
雨水砸在马车车顶上,声响砰砰。
楚昈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已经成了泥潭,车轮每转一圈都像要陷进去,他再往后瞧,见着了沈元昭。
沈元昭骑着追月,追月一步一步踩着车轮碾过、压实了一些的车辙走。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往下淌,在衣领处洇开,晕出一片一片的深色痕迹。
“雨这么大,”楚昈冲着沈元昭喊,“还走?”
沈元昭抹了把脸,雨水滑进袖口:“走。”
沈元昭想不通,明明都已经近冬天了,这天气为何还是这么捉摸不定。
这几年北方几州夏日大旱,更别说下像这样的大雨了,若是放在冬天,则是罕见中的罕见。
沈元昭去凉州的动静不小,也不知晓涂乜有没有派人尾随,或是其他人有没有想趁乱下手的念头。
雨天赶路的人不少,但下了这么大的雨还在赶路的人却寥寥无几。
他们这行人虽说不到二十人,可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实在太过扎眼了。
楚昈的身份又敏感,停在哪儿都是活靶子。
下一秒,马车摇晃了一下,车轮碾过一个大窝凼,泥水溅到封不醒衣摆,他提着缰绳的手顿了顿,低头看自己脏了的衣袍下摆,叹了口气。
“元昭,”封不醒慢悠悠地开口,“你欠我件新衣裳。”
沈元昭头也不回,声音也被雨声模糊了:“等回去了,赔你十件。”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看不出时辰。
官道旁的树被落雨和风惹得摇摇晃晃,好在已经到了冬天,叶子已经落尽,也就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了。
楚昈再掀开车帘,他看见沈元昭反手抽出了背后箭筒中的箭,突然勒马转身。
下一秒,箭矢脱手,寒光破开雨帘,十丈外的树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击毙命。
原来他们这一路上一直有人在跟着。
楚昈盯着那个再没动静的树影看了会儿,问:“涂乜的人?”
“未必是。”沈元昭收起弓,“想让你死在这趟路的人,能从凉州排到盛京。”
马车继续前行。
封不醒在沈元昭身侧道:“西边二百步,五个人。”
沈元昭冷着脸,只微微颔首,没说话,左手再次摸向箭囊。
箭矢破空的声音被雨声淹没。
第一支箭擦着楚昈的耳朵钉入车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元昭就已经跃上车辕,他飞快地把原先的马匹换成追月,又把头盔扣到楚昈的脑袋上。
而原本驾车的锐士见状,翻身上马,调转了方向。
第二支箭被沈元昭抽出短刀斩断。
十多名精锐呈扇形散开。
“留活口!”沈元昭吩咐道。
没过多久,封不醒拎着个黑衣人过来,丢掉地上,溅起一小滩泥水。
虽然他已经第一时间卸掉此人的下巴,可对方的舌下显然藏了毒药,现在嘴角已经溢出大股黑血,药石罔效。
沈元昭蹲下身,扯开对方衣领,入目便是左肩胛骨处被烙着的狰狞狼头。
“这是阿史那的图腾,”沈元昭用短刃挑开那人腰带,一枚黑金色的腰牌滚落泥中,“额尔丹的人。”
雨已经停了,见外头动静歇了,楚昈也放下心来,下了马车。
他没摘掉头盔,弯腰捡起地上的腰牌,也不嫌脏,用袖口擦了擦。
楚昈把腰牌递与沈元昭:“这是何物?”
沈元昭盯着腰牌上的狼纹看了会儿,笑了:“这是假的。”
他捏着腰牌边缘,指腹在表面用力搓了搓,黑色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朱砂色。
楚昈惊异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府里正巧,便有几块真货。”沈元昭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元昭把腰牌抛给封不醒,转向楚昈:“殿下该回车上了。”
楚昈回到马车里,沈元昭上了马。
只见不远处也有一行人,为首的人摘下头盔,露出贺行缺那张温雅却不乏锐气的脸。
“沈将军。”贺行缺在马上拱手道,“陛下命我来接荣王殿下回京。”
沈元昭闻言挑了挑眉:“贺廷尉的消息倒是相当灵通。”
“途经常山郡时,遇上了暴雨,”贺行缺答得滴水不漏,“正好听闻将军在此,特来相助。”
楚昈在车里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贺大人这鼻子,倒是比御犬监里头的狗还要灵。”
面对这样刻薄的阴阳怪气,贺行缺也是个狠人,脸色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眼神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看来王爷和将军刚刚确实遇上麻烦了?”
“一些小虫子而已。”沈元昭客客气气地微笑,“就不劳贺大人费心了。”
两拨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