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楚昈的身份不宜抛头露面,他们在离开凉州前向涂乜讨要了一辆马车,马车比之于战马,速度自然不会快,再加上他们总是进城采买东西,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天,天已经黑透了,但他们来不及进下一个城,只能原地燃火扎营歇息。
沈元昭坐在地上,烤着篝火,一双短靴停在他低垂的目光里。
沈元昭抬首,楚昈低着头看着他。
“殿下有事么?”沈元昭问。
楚昈啧了一声,也没管地上干不干净,一屁股坐到沈元昭身边。
楚昈挨着沈元昭,胳膊肘抵了一下沈元昭的手臂:“我且问你,我离开盛京之后,我母亲的身体可还康健?”
梁玉初在盛京过的日子别提多舒坦,成日便拎个鸟笼去御花园遛鸟,遛完鸟又去贺太后那儿聊天吃点心,就是没时间往凉州写信。
光是沈元昭就在御花园碰见梁玉初好几回,但他直说又怕伤害到这家伙的小心脏。
“挺好的。”沈元昭斟酌了一下,补充道,“太妃还养了只鹦鹉。”
楚昈沉默了。
感情他在母妃眼里还不如一只鸟。
楚昈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有点松散的火堆,火把树皮烧得裂开,蹦出来三两枚火星,噼啪作响。
他一边戳,一边侧过腿试图避过火星:“三年前那个事儿……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楚昈说的是离雁岭一事。
沈元昭没回答,半晌才道:“有些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追寻一个结果。”
“当年,舅舅还特地给我寄了一封信说了此事,涂乜也问我是不是知道内情。”楚昈抿唇,侧头看沈元昭,压低了声音,“你当真不知晓是谁做的吗?”
沈元昭面色不变,只摇头,仰头喝了一口酒囊中的酒:“往事不必再提。”
就算他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不说十成十、也有个八九成把握,可这又有什么用。
人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更有谈资的事,这是本性使然。至于真相,在世人眼中当真有那么重要吗?
“不说便不说。”楚昈拿着木棍在地上乱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元昭嫌他话多,撵他走:“你去营帐里睡觉去。”
等楚昈去营帐了,又来了一个人坐在他旁边了。
“聊完了?”封不醒喝了一口酒,幸福地喟叹一声,才道,“我看你们聊得火热,就没过来打扰。”
沈元昭瞥了封不醒一眼,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封不醒问他:“等回到盛京,你有什么打算?”
此行并非全无收获,沈元昭将楚昈带回盛京,那幽州牧梁今自然便欠了沈元昭的人情。
而且此次沈元昭和秦绍来凉州也给涂乜提了个醒,估计对方会收敛好一阵了。
至于回到盛京之后,楚暄自然也会赏他一点宝贝,沈元昭的府库又进账一笔。
而且他还招徕到封不醒给他当主簿,这下又会给自己省事儿不少。
“什么打算?”因为这种种收获,沈元昭心情还不错。
封不醒慢悠悠道:“比如,我掐指一算,策之还在盛京,没有离开。”
“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找个机会好好和他坐下来聊聊天?”
“和他有什么好聊的?”方绩啧了一声,“这家伙一直在打马虎眼。要我说,还是让那贺行缺来审这胡胜好了。”
这胡胜好歹也为涂乜做了那么多事,现如今在寒狱蹲了十天半月了,也没见涂乜有想赎人的意思。
楚策之看着胡胜,没挪开视线,道:“还轮不到他来审。”
他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在长安偶然见着沈元昭一行人,现已在回盛京的路上了。
或许是楚暄身体不好的消息已经悄悄在世家传开了。
这盛京贺氏虽为贺太后的母家,现在小动作也不少,像是想扶持贺行缺,好叫他往后能为家族谋取更多的意思。
寒狱毕竟是沈元昭的地盘,人既然已进了寒狱,便没有交由外人插手的道理。
而擅闯定北将军府一事,自然要等沈元昭回了盛京再决定如何审问、如何处理。
至于贺行缺,哪怕身为廷尉,在楚策之之前,也没有插手的资格。
这是规矩。
沈元昭打了个哈欠。
“没想过。”沈元昭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你怎么成天惦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困了,睡觉去了。”
封不醒笑了笑,看破却不说破,没再挑他的破绽,也站起来,指头勾着酒囊,转身进了营帐。
至于沈元昭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