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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言情网 > 奸臣他心怀天下[重生] > 第15章 昭雪

第15章 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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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晏从六年前那场旧梦中回过神来,将鞋穿上了。

那是场梦,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那不过是场梦。

三年前,幽州离雁岭。

厚雪铺地,一片茫茫之色。

岭中本就行路艰难,骑马自然已不可能,沈元昭踩着干硬的积雪,嘴唇冻得发青。

倘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并非只是单纯因为过于寒冷的天候,而是隐约透着些大病未愈的病态憔悴。

“主公,你本不必……”秦绍似是瞧不下去沈元昭这副虚弱模样,道,“江宁侯必然不止传信与你一人,即便非去不可,也得听辜棣棠的,再好生将养几日。如今你大病未愈,又来这霜雪苦寒之地,此行之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沈元昭咳了咳,声音低哑:“如非万不得已,义父他断断不会传信来,我当然要亲自来一趟。这离雁岭中大雪,本就凶险非常。义父此行是听说离雁岭一带匪患猖獗,梁今去信请他来助,他才来这里……本就是一众轻骑,人数不多,偏又逢上这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若是熟悉地形倒还好,如今只怕是在山中迷了路,粮草断尽,如果有心之人图谋不轨……”

他住了声,不敢再想那最坏的情况。

那么楚澜便会命丧于此。

秦绍也明白此间的利害关系,默然。

沈元昭的确拖不得。

诚然,楚澜一定往江州和梁今处送了信,可且不说此间到江州脚程几日,那梁今究竟会不会袖手而立、作壁上观都难说。

而楚策之是断断不能北上的。

永安楚氏为防君臣生隙,连盛京的公侯府宅邸都不肯营建,更别提不往上递折子便贸然北上了。

所以哪怕楚策之想,江州众人也会拦着。

说话间,沈元昭踩着了什么东西,他顿了顿,后撤一步,低头一看,雪地中赫然有一块红色的布露了出来。

沈元昭抬手止住众人,屈膝弯腰去扯那块红布,雪粒停驻在他乌黑的眼睫上,他眼睫轻轻颤了颤,抖落下两粒微小的水珠。

红布已经冻实了,他将雪刨开,终于是挖出来这片红色的布料。

……这哪里是什么红布,分明是一截浸透了血的断旗。

他这下总算知道,为何这离雁岭中杳无人迹了——只因他要寻要助之人也许已经埋于这厚雪之下。

离雁岭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五日有余,积雪厚得足有两拃,人自然埋得也深。

沈元昭跪在地上,不顾自己被雪水沾湿的衣衫,用冻红的手扒开地上的雪。

他在江宁侯府长大,自然没少去江汉大营,对楚澜帐下的主要将领熟悉得不行,比如眼前这个。沈元昭并不知晓楚澜此行是带了多少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挖下去。

这一挖,就挖到了星垂月升之时。

“主公!莫要再往前去了!深夜苦寒,您方才大病一场,不可在这久待啊!”

“是啊,将军!”

“您进帐歇一会儿吧!”

沈元昭置若罔闻,机械地刨开地上的雪:“我要找一个人……我本是来救他的……我本是来助他的……我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人终是寻到了。

沈元昭不顾楚澜结了冰的衣衫,哼着江州的小调将他背起,他走得跌跌撞撞,却步伐坚定。

时值冬日,深夜霜寒露重,沈元昭感觉自己身体由内而外地透着冷。这大抵是寒气入体,已侵至骨肉了。

如若还能回到气候温煦的永安,好生将养着,这副沉疴满身的病骨也许尚有一线恢复的希望。

可沈元昭知道,自己怕是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这是否是有人刻意设计,楚澜在幽州离雁岭遭难,沈元昭驰援不及时也是难辞其咎。

从今往后,沈元昭除了魂死回乡一法,再也回不了江州那一隅永安。

从今往后,楚策之与他一南一北,山长水远,各自安好。

“……渌衍,江南没有我的归处。”

“就这些了。”胡胜说得口干舌燥,小心翼翼地看了楚策之一眼。

楚策之手指叩了叩案面:“你们全都知情?”

胡胜愣了愣,摇头道:“我当时在离雁岭附近办事才知道这么一桩旧事,主公也只知道个大概。”

事实上这个“大概”还是太委婉了些,涂乜对此事的了解程度是知晓沈元昭和楚澜两人当时都在离雁岭,仅此而已。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位凉州牧一向心大,全靠脑补。

楚策之也知道涂乜是个不靠谱的,没再问了。

从另一个方面说,涂乜也算走运,至少他在离雁岭一事中算得上干干净净。

他虽不聪明,却也不蠢笨。

“还有一事。”楚策之道,“我父亲当时当真往江州去了信吗?”

胡胜茫然道:“什么信?”

“你方才说的,”楚策之瞥了他一眼,“我并未收到信,只收到我父亲遭难的消息。”

再然后,沈元昭便背上了弑父欺兄、不仁不义的骂名。

都是假的。

“此事当真?”沈元昭咳了咳,声音低哑。

秦绍抿唇点头,复又开口道:“梁今说他并未邀楚将军来离雁岭剿匪,更遑论收到对方的信函。”

沈元昭闭上眼,疲惫道:“……我知晓了。”

他们此时正在回沧州的路上,沈元昭此行算得上是擅离职守,没有路引和诏书就贸然闯进幽州地界,无论对错是非,都要进宫谢罪。

“将军!”一位锐士驱马上前,“我们方才又发现了楚将军手下的人,就在不远处。我们从他身上发现了一封信。”

沈元昭接过信,展开信纸,轻轻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沈元昭喃喃道。

沈元昭将信纸折好:“渌衍,分道罢。”

当秦绍将英灵棺椁送回江州时,他便再也回不了永安。

“棋昼,此行兵险,勿来此处。”

这毕竟是三年前的旧事,哪怕是被楚晏梦见、楚策之查问,也不影响沈元昭此刻没心没肺地喝酒。

此时秦绍业已与他会合,赤云城与襄远城皆已被攻克,沈元昭定了打海东便是打海东,从这时候正骑在追月身上一边吃馕一边喝酒。

“你也少喝一些……”秦绍看不下去,抱怨道,“喝酒本就伤身,你又……”

沈元昭被他唠叨得头疼,沉默着指了指另一边正大口喝酒的封某人。

“这哪能一样!”秦绍瞪了沈元昭一眼,压低声音道,“封二他身体康健,你怎么不同他比这个?如若辜棣棠在,保准要骂你。”

封不醒耳朵尖,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笑眯眯地插话道:“人家行歌就是棣棠,在下不醒就是封二?”

秦绍无奈,改口道:“封长停,你少喝点。”

“我是什么?”沈元昭指了指自己,好奇道,“元昭、棋昼还是沈大?”

听到最后一个称呼,封不醒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

秦绍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你是主公。喝你的去,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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