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很快便回了信，说沈元昭可以从雍州这边去到凉州，但不能从雍州直接进凉州地界。
“去天水，再从陇南进眉州广元郡。”封不醒手指轻点上坤舆图。
“从眉州进凉州？”沈元昭轻挑一下眉，“涂乜若是诘问泱泱姐怎么办？”
“有行歌他兄长帮衬着，总归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封不醒笑笑，“更何况，眉州兵力也都隶属江汉大营，他不敢太闹腾。”
眉州只是给沈元昭行了个方便，通了条捷径，打过来太不占理，涂乜若是贸然发难只是自讨苦吃罢了，因为楚策之绝不会视若无睹。
“那便按你说的，从这三处走吧。”沈元昭点头，“渌衍，今日就押送米粮去天水，辎重之事就麻烦你了。”
三日后，沈元昭和封不醒出了盛京城。
“我便不去了。”辜行歌塞了两个小瓷瓶给沈元昭，叮嘱道，“药省着点吃，别乱吃啊。”
“话说又回来，行歌，长明兄可是要与我阿姊结亲了？”封不醒问。
辜延白，字长明，今年二十有九的年纪，早就被家里人耳提面命着催着结亲。
封泱泱今年也二十有六了，但也因为眉州庶务繁忙便一直搁置着成亲的事。
“不清楚，”辜行歌摇头，一脸茫然，“他们不是早就成亲了吗？”
他哥写信过来，信里总是望舒、望舒的，他还以为自家大哥已经娶嫂子过门了。
说要隐蔽，那必然隐蔽得很，在两个人出发前，沧州地界里的锐士便已经分批进了雍州天水郡。
待沈元昭与封不醒抵达天水，冬衣、新皮甲与兵器的分发已被秦绍安排妥当了。
“马怎么分？”秦绍问。
“我锐士营此番轻骑统共才两千人，上一次不是已经有千余匹中原良驹了吗，其余的人还是老样子。”沈元昭看了眼秦绍，又道，“给自己留一匹，这次你是主将。”
“啊？”
“兵分两路的伎俩。你带八千人去襄远，全力攻城就行。”沈元昭扣上肩甲的暗扣，起身，“走吧，去广元郡，再进凉州。”
封不醒跟着一帮锐士一块儿骑着马，也不穿甲胄，悠哉游哉的，不像赶路倒像是来赏玩美景的。
“生老病死都是劫数，劫数未到，我便不死。”
“是吗？”沈元昭不以为然。
他这种杀伐果断之人，自是不信劫数的。
封不醒没再说话了。
元昭，你命中有三劫，两生一死。
第一次众叛亲离，第二次千夫所指，第三次身死魂消，红尘尽断。
但他知道沈元昭从不信这些，所以到底没说出口。
沈元昭让兵士们在广元郡休整了一日，次日便拔营入凉州。
刚进入到凉州地界，秦绍与沈元昭对视一眼，两人各领其兵往自己的战场去了。
千里之外，凉州西平。
“沧州近日可有什么动静？”涂乜用布帕擦着镶了宝石的匕首，刀刃在烛火下折出一抹尖锐雪亮的光。
“没有异常，”那人低首回答，姿态恭敬，“将军府守备森严，胡胜他们五人找不着机会混入其中……但那辜棣棠至今仍歇在沈元昭府上，想来沈元昭定是旧疾复发……”
“可有人拜访？”
“武陵楼氏的那个楼宁嘉去过一次，不过半个时辰便出来了。”
涂乜闻言，稍微放松了些许，将匕首搁在桌案上。
“我观那沈元昭在秋狩时的动静，还以为今冬他会有什么大动作，哪承想是又病了，”涂乜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就这样一副病骨残躯，要怎么样才守得住他的沧州呢？”
“还有一事……”
“说吧。”涂乜道。
“那楚牧远，并未离京。”
涂乜不以为然：“无甚大碍，他待在那一隅永安，从来都是不入局的，要紧的是明年开春，我与那秦如山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
有人啪地一下扯开门，语气惶然：“将、将军……那襄远城不知怎的，远望烽火台有狼烟升起……”
“就这样，和他玩一招瓮中捉鳖。”沈元昭笑眯眯道。
封不醒摇摇头：“你倒是留了一手，那楼宁嘉怎么就心甘情愿待在将军府做个病秧子。”
沈元昭轻描淡写地答：“这容易，我答应他了，此事若成，让他入我锐士营。”
“怎么就偏偏眼瞎看上了你……”
“江汉大营规矩一箩筐，他那个性子能在那待一旬都算久了，也就我这儿没什么规矩。”沈元昭不服，反驳道，“瞧你这副样子，可是有什么不满？”
封不醒叹气：“沈大将军，我哪里敢。”
几日前，盛京。
胡胜已在沈府对面那家客栈蹲了近一个月的点，见这日守备稍懈，按捺不住地翻入院内。
待他绕过管事的、打杂的，终于摸入沈元昭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呢，手腕就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了。
胡胜在涂乜身边做事，往日以打探情报为主，并非武艺高强之人，此时竟挣脱不得。
这沈元昭看起来，也并不像身在病中啊……
胡胜甫一与这人对视，心中便暗道不妙。
沈元昭生得如何他是晓得的，清俊苍白，秀美得近乎女子。但眼前这人虽说容姿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但看这英气勃勃的面容、这扬眉的情态——
这妥妥的不是沈元昭吧！
胡胜刚要开口说话，楼珩就伸手把事先团好的帕子塞入他嘴里，用绳子将他捆实了之后，才嫌弃地去院中汲水净手。
“怎么可能！那沈元昭分明还在盛京，怎么会在这短短几日便到了我凉州！”涂乜一脚踹翻了椅子，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算冷静下来，“我被耍了。”
待在盛京的那人，根本不是沈元昭。
“襄远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方才开战，如若驰援及时，不会有大碍……”
“多少人？”
“守城的足有三千人，但有两千人都是城中民夫。”
“蠢材！”涂乜瞪了那人一眼，“我在问你，攻城之人带了多少人？”
没等那人回答，他吩咐道：“罢了，从海东城调两千精锐去襄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