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那臣先谢过陛下恩典了。”
就这?就这。就这!
就因为这种无关紧要之事,他失去了自己心爱的核桃!
沈元昭心痛地捂住自己的脑袋,额头搁在桌案上不动了。
秦绍一见他那副样子,便晓得这人又在纠结什么了,他见得太多,懒得问。
楚策之侧眸望了沈元昭一眼,皱了皱眉,但碍于此地人多眼杂,并未开口。
楼珩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他是头一回见沈元昭这副样子,话说到一半刹住了口:“沈将军果真英武非凡,让我钦……将军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沈元昭没理。
连楚洮都瞧不下去,伸手拍了秦绍一下,压低声音道:“喂,你家主公都痛成这样了,你不着急,反倒还有闲心去剥核桃?”
“急什么,”秦绍手上动作不停,“一会儿就好了。”
楼珩瞪着秦绍:“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将军的副将?如若是我——”
“如若是你,你待如何?”秦绍挑眉,“你能让他三息就好吗?”
“大话倒是张口就来,你能?”楼珩翻了个白眼,看着秦绍将瓷盘搁到沈元昭的桌案上,颇为不屑地嘁了一声,“就用这种玩意儿治?”
话音刚落,沈元昭便抬起头来,顶着脑门上的一道红印,拈起核桃仁就往嘴里送。
“三息之内。”秦绍说。
楼珩和楚洮目瞪口呆:“……”
这真真是逞口腹之欲的巅峰。
楚洮回了神,纳闷地咦了一声:“策、将军,你不是向来不吃这种零嘴吗?”
楚策之低眸盯着面前剥好的核桃仁,用帕子擦了手,没回答。
沈元昭突然问了句:“刀和弓带了吗?”
秦绍点头道:“带了。”
“剑呢?”
“也带了。”
楚洮没想到这两人竟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大声密谋,一时脑抽,居然磕磕巴巴道:“你们两个……莫、莫不是要行刺?”
楚策之、沈元昭、秦绍和楼珩:……
“楚牧远,你是身边无人可用了吗?没了方同悔在身边,也不能用个傻的吧?”
楼珩打量着楚洮,表情也嫌弃得很:“褚衡,你当真是前几日撞着了脑袋吗?”
楚洮干巴巴道:“那带了做什么?”
沈元昭叹气:“散席后我要去打点野物吃。”
更何况他没事行刺楚暄做什么?还不如担心担心这次到底是不是有人要趁此机会杀他。
沈元昭想,他从小就被人叫乌鸦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沈元昭躺在榻上,清清嗓子:“总之,我飞身过去将那短匕挑开,制服那刺客,然后……”
然后他头上挨了一记,闭嘴不说了。
秦绍在旁边拆台:“然后腿就抽筋了,好死不死地跪到那短匕上去,刀柄磕着膝盖了。”
辜行歌道:“一个练家子还能抽筋,早就让你多练练,你偏不肯。”
封不醒捧着茶杯在一边笑,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元昭也不是有意的。”
“要我说,这背后到底还是有蹊跷,”沈元昭转移话题,“缘何目标不是陛下?”
所有人都清楚,刺客的目标看似是楚策之,但其实根本不是要刺杀。
沈元昭却入了局,哪怕这只是他的本能在作祟,也一样。
没人回答他。
“那一千一百匹战马,额尔丹世子送到这边来,我也已经清点完毕了。”秦绍谈起了正事。
“那便收着吧。”
“策之哥,我看那沈元昭倒也不像世人说得那么、那么……”楚洮斟酌道,“那么不堪。”
在楚洮看来,如若沈元昭当真是个天大的恶人,应当盼着楚策之死才对,出手救人这种事断不可能发生。
楚策之闻言,淡淡地瞥了楚洮一眼:“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中自有考量。”
“也对,毕竟策之哥你在上回的群臣宴上帮他解了围。”楚洮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楚策之不清楚楚洮这小子又理解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楚洮却没准备放过他,又问:“不过话说回来,那人为何要杀策之哥你?”
这并非是想杀他。
这是在试探,试探他与沈元昭现如今是什么关系,究竟是不是天下人所看到的兄弟决裂、相看生厌、老死不相往来。
但沈元昭当真看不出来吗?
楚策之有自己的考量,并不准备与楚洮讨论此事,他只等方绩北上,两人相商筹谋。
于是他问道:“东西收拾好了?”
“……啊?”楚洮没反应过来话题的跳跃性,怔了一下,忙道,“收拾好了。”
“那便明日就回永安罢,”楚策之垂了眼睫,“沧州过于凶险,虎狼环伺,你不宜久留。”
经过今日这事,楚洮也不敢再说什么“要留下来”了,干巴巴地应了。
“你这都盯着我瞧了多久了,”沈元昭嘶了一声,歪着脑袋,瞅着封不醒,“想说什么便说,你同我什么关系,用得着这么见外?”
封不醒说:“这刺客应当是薛焘授意的。”
“我知道,”沈元昭低头拈了块桂花糕吃,“我还知道,此次我不该出手。”
且不说以楚策之的身手避开那短匕首绰绰有余,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一个分道扬镳兄弟绝义的人伸手去拦。
梁今、涂乜、易酬、杜钺没有一方是需要着急的,就算两人关系如昨,对他们的影响也比不上对薛焘的大,倒不如不动一兵一卒,身在棋局之外好好看清如今的局势。
急着试探的,只有豫州牧薛焘。
但就目前而言,除了试探,没有别的目的。
可沈元昭还是出手了。
明知是试探,明知这并非动真格,明知自己一旦出手,若是一着不慎,怕是会落得个满盘皆输。
“因为你赌不起,”封不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元昭,因为你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