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受人之托呢?
秦绍被拘在雍州,辜行歌已死,楼珩被杀,封不醒求取不成,已经出宫。
楚晏心中冷笑,皇叔,你受了谁之托呢?
“皇叔对他,莫不是也有那个心思?”楚晏冷冷道。
楚策之蹙眉:“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便要严于律己,切忌沉湎声色,耽于享乐。”
这口吻未免太过熟悉。
——“你是天子,怎能沉湎于享乐?”
思及沈元昭的话,楚晏心中愈发不悦。
“皇叔与他倒是心有灵犀。您千里迢迢来盛京,讨杀父仇人的棺木,皇叔,你真的说得出口吗?说你对他没有旁的心思?”
楚策之垂下眼睫:“陛下,我与沈棋昼并不相熟,他也早已与我江宁侯府无关了。此行,的确是受故人之托。”
“可朕却听说你们两个幼时感情甚笃!”楚晏甩袖道,“若不是旧情仍在,皇叔你怎会讨要他的棺柩?”
楚策之叹气:“落叶总是要归根的,陛下,放他回江州罢。”
“好、好啊!江州是你的家,是他的家!唯独朕没有家!朕的家不在永安,不在盛京,为何只有朕没有家!皇叔,你说说看啊,为何这天下之人皆有归处,为何只有朕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这都是因为谁啊?”
“怎么还不见醒?莫非真的像行歌说的那样,魇住了?”有人在他耳边咕哝。
“元昭。”有人叹气,语气无奈,“我瞧着昌王殿下这个样子,应当是快要醒了,你呢,就不要在榻上嗑瓜子了。”
“怕什么?”沈元昭大大咧咧道。
楚晏从一场混沌的梦中醒来,一时间头有些发晕,他怔怔地看着坐在自己床榻上的沈元昭。
“殿下可算是醒了。”沈元昭收敛起自己吊儿郎当不正经的语气,“臣去叫太医来看看。”
封不醒在沈元昭推门离开后就一直看着楚晏。
楚晏此时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被他看得心中颇有些忐忑,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封不醒走到楚晏跟前来,微微弯腰,手指搭在床柱上,他俯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楚晏。
他已收了方才眸子里映的笑,显得整个人冷漠得很。
封不醒问:“你方才梦到了什么?”
楚晏被吓到一般,讷讷道:“我……我忘了……”
沈元昭推开门来,太医为楚晏把脉。
封不醒后退几步,又恢复成原先那副天生带三分笑的温和好相与的模样了。
“昌王殿下已无大碍。”太医收了手,弯腰告退。
沈元昭尴尬地摸摸鼻子,思及自己坐人家病患床上嗑了好一会儿瓜子,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
“殿下既然醒了,臣就先告退了。”
楚晏还没来得及回应,沈元昭就抓着封不醒的手腕开溜。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碰到楚暄那个神经病!
楚策之皱眉,他竟然睡着了,这是极罕见的事。
他的作息不可谓不规律,几乎从未在下午睡着,更何况是处理文书的时候。
更怪的是他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连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楚策之饮尽后,头晕才减轻了一些。
楚洮在旁边坐着,正撑着脑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他醒来后见楚策之皱眉,不禁问道:“策之哥,怎么了?”
楚策之摇摇头,道:“无事。”
楚策之拿起笔,继续处理庶务了。
当年之事有蹊跷,他得慢慢查清楚,现如今他已从梁今口中套出了沈元昭的病与当年之事有关这一回事,别的事他迟早也会查得明明白白。
沈元昭能把这些事全部担下来,但不代表他会尽信。
至少楚策之明白自己这些年来的不过问、不关心,只是为了让别人少嚼些舌根。
天下人编排的那些沈元昭干的恶事,他过耳即忘。
他只想听沈元昭亲口说。
干了天大的坏事的大恶人正头疼地嗑瓜子。
“我给你两千匹草原马,你嫁给我。”额尔丹定定地看着沈元昭。
秦绍对沈元昭使眼色:你怎么又被奇怪的家伙缠上了?
沈元昭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额尔丹看见了两人挤眉弄眼的样子,意识到他的阏氏正当着他的面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地眉来眼去。
沈元昭扶额无奈道:“世子殿下,我只是大启的将军,还是个男子,您若是想娶中原人,我会与陛下提的。”
开什么玩笑,这两千匹战马里还有上回赌局额尔丹欠他的一千匹。
一千匹战马就想买他!鬼才同意!
“但你救了我的命。”
沈元昭咳了咳,故作淡定道:“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反正没有他的话,额尔丹也能解决掉两只老虎,顶多身上再多挂点儿彩。
可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真要以身相许吧!
沈元昭淡定不了了,瓜子都不嗑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沈棋昼,我想娶你,我很认真。”
“咳……咳咳……”沈元昭被吓得呛个半死,“渌衍,送客。”
秦绍把额尔丹塞到北狄大营里去,好心提醒道:“我家主公喜欢女子,世子殿下还是早些看开比较好。”
额尔丹不信,他只觉得是自己给得不够多。
“你跟他说,一千匹草原马的承诺我会兑现,此外,三日后,我会与大启皇帝辞行回到草原,他见我一面,我便加五十匹马。”
秦绍是张着嘴回到沈元昭这边的。
沈元昭蹙眉:“你下巴脱臼了?”
秦绍龇牙一笑:“头一回见到这么富的。”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事儿说清楚了,然后从碟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吃。
这还是楼珩送来的,顺便还送来了一个江州厨子。
沈元昭这几日开心得很,让那厨子变着花样做点心给他吃。
“你怎么看?”秦绍问道。
“这么大票的生意,不赚白不赚,”沈元昭听完秦绍描述也不生气,摸着下巴笑嘻嘻道,“再说了,见两面又不会掉块肉,马比脸重要。”
“哎呀,马也有了,粮也有了,现在还缺点钱。”
沈元昭打了个哈欠,继续嗑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