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进了猎场后,很快就四散开来。
封不醒此行只是来玩玩的,走个过场。他对名次什么的不甚在意,因此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地和沈元昭并行。
“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一点为好。”沈元昭眯起眼睛,拉开了弓,对准林间飞蹿的一只兔子,箭离弦而去,将兔子钉死在木桩上。
沈元昭没有什么挑战最有难度的猎物的欲望,一路上碰到什么就射什么,他策马上前,用剑尖把兔子挑起,放到马背后面的囊袋里。
“为什么?”封不醒拔剑砍了一小段树枝,拿在手上当作扇子,懒洋洋地扇风。
沈元昭搞不懂这大冷天的有什么好扇的。
别问,问就是封不醒的君子情怀。
沈元昭射出一箭:“因为这回有个大麻烦等着我处理。”
封不醒打了个哈欠,笑道:“你说的是那个北狄皇子对不对?他方才没跟着我们,追着策之往东南去了。”
沈元昭挑眉:“喏。”
大麻烦拦住他们的去路:“沈棋昼,和我比一场。”
封不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我的眼神是不太好。”
“赢了你有什么好处?”沈元昭挑拣着箭筒里的羽箭,说话慢吞吞的,“没好处的事情,我可不做。”
“赢了我,在我能力容许的范围内,要求随便你提,”额尔丹皱眉,“你为何不问如果我赢了,会提什么要求?”
这当然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啊。
但沈元昭还是配合地问道:“什么要求?”
额尔丹要求任提的筹码开得很足,沈元昭有些心动,已经在心里打着算盘看看自己究竟能讹额尔丹多少匹草原马。
如果对方的条件不是很过分,他打算应下来,反正即使输了,自己也不会有多大损失。
“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做我的阏氏。”
沈元昭:……
封不醒没忍住,笑出了声,手里招摇着的树枝也落到地上去了。
沈元昭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大放厥词说要娶他作正妻的北狄世子。
“世子殿下,您这是……在羞辱我?”
额尔丹蹙眉,疑惑道:“你为何会这么想?”
沈元昭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不好男风。”
“我们草原只有北风。”
沈元昭被额尔丹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番话惹得好气又好笑。
“我没有断袖之癖。”沈元昭叹气。
“我们结亲不需要断袖子。”
“我没有龙阳……我不喜欢男人!”
封不醒在一旁笑得快背过气去:“元昭……我看你答应他算了……”
沈元昭瞪他一眼。
开什么玩笑,他要是真答应了,万一输了,他就成大启历史上第一位和亲的将军了!
这才是真正的彪炳史册!
“那封长停怎么还是那么贪酒,我记得他当年喝去了不少策之哥你埋的罗浮春。”楚洮咂舌,射中一只狐狸。
楚策之没有纠正那罗浮春是为沈元昭埋的。
他思及当年之事,目光柔和了些:“他与元……都贪杯。”
楚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楚策之摇摇头。
“修玄之人不是不能沉溺世俗吗,这酒难道不是世俗之物?”
“非也非也,”封不醒笑眯眯地摇摇手指,“这酒呢,可是仙酿,哪里算得上是世俗之物呢?”
楚洮被封不醒吓了一跳,险些跌下马去。
“元昭被额尔丹缠上了,非要与他比一场。”封不醒弯起眸子解释道,“他们两个闹腾得厉害。”
他是眉州人,眉州的水土养人,封不醒生了一副如兰如竹的好样貌,浅珀色的桃花眼弯起来,活脱脱一个江南的好脾气公子,不由得叫旁人忘记此人是个好酒如命的酒鬼,喝醉了会耍酒疯更是被别人忘到九霄云外去。
封不醒名声好,整个大启能拉出来与他比的世家子也就只有信陵辜行歌、辜延白和永安楚策之。
再加上他又是修玄之人,楚洮仍是小孩子脾气,心性也是如此,觉得修玄之人会使仙法,对封不醒很是崇仰。
楚策之拉开弓,放箭。
“怎么不继续了?”楚洮疑惑,想要上前去察看,却被封不醒握住胳膊。
“此地仍是沧州地界,皇家猎场里哪来的於菟?”封不醒收敛了笑意,拉开弓,对准不远处的树冠,“有意思。”
楚策之摇摇头,抬手止住封不醒的动作:“已经跑了,往西南方去了。”
封不醒闻言收了弓,策马上前几步,察看地上的血迹。
“一箭能有这个出血量,它约莫是瞎了一只眼。”
然而楚策之对自己射中了这於菟哪里并不感兴趣,楚洮在一旁夸着“策之哥好厉害”“策之哥好眼力”。
——“策之!你好厉害!快教教我,我也要学射箭!”
楚策之被这记忆中的几句话刺得心中一悸,沉声问道:“不醒,西南方有何人。”
“要说有何人的话……元昭在西南方。”
沈元昭对这个北狄世子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世子殿下,不是我不想比,这一块儿真没什么东西能让我们比了。”
可不是,鸟都让他俩射完了!
沈元昭有几分后悔,他没想到这额尔丹这么难缠,早知道就不贪那几百匹草原马了,再比下去,自己的命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你生了退意。”额尔丹蹙眉。
“别动。”沈元昭看着不远处微微摇动的树,压低声音道,“来了个大家伙。”
他笑起来:“世子殿下,谁拿下这个,谁就胜了,如何?”
这是一只受了伤的老虎。沈元昭嗅到它身上浓重的血味,也许是从其他人那里逃过来的。
正好让他捡个漏。
他听出这只老虎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不禁心中愕然。
它瞎了一只眼,还是伤了一只脚?
沈元昭不是没有猎过老虎,自认为对付一只受了伤的老虎绰绰有余。
额尔丹此时突然动了,冲向那老虎。
沈元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赶忙拉开弓,怒骂道:“你疯了么?它会上树!”
草原没有老虎,因此额尔丹有着初生牛犊一般的无畏:“在它上树之前,结果了它不就行了吗?沈棋昼,这可是我们两个最后的比试!”
说得倒是轻松!
沈元昭放出一箭,却被额尔丹半路上用弯刀砍落了。
他目瞪口呆,咬牙又放出一箭。
他还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沈元昭索性不去管,收了弓,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额尔丹与那只老虎缠斗,心里不着调地想七想八。
这老虎一定每天都吃得很好吧……看这炯炯有神的眼睛……
这老虎的皮毛真是够漂亮,做大氅一定很暖和……
等等。
沈元昭一个激灵。
……它身上没有伤?
沈元昭一下子就清醒了,视线移向额尔丹旁边葱郁的树。
那树的树冠还在微微摇动,但他这次清楚,这绝对不会是风吹的缘故。
沈元昭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来。
这里有两只於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