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远之后，沈元昭叹气，下了马车。

楚洮昨日应当已经被楚策之教训过了，不会轻易来找自己的麻烦才对，除非是昌王的马车真的出了问题，他看不下去了。

楚洮是头一回参加秋狩，不认识几个人，来找他也算意料之中。

好在昌王的马车与沈元昭的马车相距并不远，沈元昭没走几步便寻到了。

他掀开楚晏马车的帘子：“殿下，臣听说您马车出了点问题，所以来看看。”

楚晏面色苍白，他点点头：“那便麻烦将军了。”

沈元昭放下帘子，绕到马车侧面，弯腰察看车轮。

他发现马车左前的车轮有一处豁口，这豁口无伤大雅，顶多会让马车行路时颠簸些。

但楚晏好说歹说也是个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王爷，短时间倒还好，长时间赶路便会很折磨人。

现在换车轮是来不及了，他们要在晌午前到达野猎猎场。沈元昭叹气。

这苦楚晏还真就不得不吃。

楼珩这手玩得很漂亮，依着楚晏的性子，他会忍到到了猎场也不会提，要不是楚洮来沈元昭这儿闹上一出，怕是没人会知道。

但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沈元昭一路上可舒服，自然不可能找楼珩兴师问罪，而且他也没有可以“兴师问罪”的立场。

更何况这件事在楼珩眼里顶多算不痛不痒的小小“惩戒”，万一自己大张旗鼓地叫他下不了台，从而彻底记恨上楚晏，楚晏往后的日子便不会太好过了。

一个是当红世家子，一个是不受宠王爷。

尤其是这小昌王因为年纪尚小，仍住在宫里，连一个宫外府邸都没有，孰轻孰重，世家们都拎得清。

沈元昭直起身来，掀开轿帘：“殿下到臣的马车上去罢。”

这楼珩精打细算半天，竟是为他人作了嫁衣。

“他们为何歇了这么久？”额尔丹骑在马上，看着前面停着的一个个车驾，皱着眉问道。

中原人都这么娇生惯养吗？

这才多短一段路，需要歇这么久？

杨先生看了一眼，轻声解释：“昌王殿下的马车出了问题，现在正要换乘沈元昭的马车。”

“既然都是殿下了，马车还能出问题？他为何不去那皇帝的车上坐？”额尔丹蹙眉。

简直不合规矩！

某个正不合规矩地骑着马的世子心想。

但是额尔丹并没有准备让杨先生回答这些问题。

额尔丹没见过沈元昭，紧接着又问道：“他们在哪里？”

杨先生仔细瞧了瞧，指着前面道：“那个便是。”

额尔丹自幼便精于骑射，目力很好，很轻易便看见了杨先生指着的人。

他盯着那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

时间都似乎慢了下来。

两人隔着行色匆匆的仆役、将士、世家公卿遥遥相望。

对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都上了马车。

额尔丹对着那冰雪一般的侧颜久久回不了神。

“那就是沈元昭？”额尔丹问。

杨先生点头。

“怎么漂亮得像个女人似的。”额尔丹眯起眼睛，“杨先生，你说，我要是赢了他，能不能让他做我的阏氏？”

哪有人想娶煞神的啊！

杨先生迟疑片刻，摸不清面前这个主是在羞辱沈元昭还是真心这么想，没有回答。

“怎么漂亮得跟个女人似的。”额尔丹喃喃道。

“将军，怎么了？”楚晏见沈元昭回头望，不禁问道。

“没什么，”沈元昭收回目光，摇摇头，“殿下上车吧。”

沈元昭自认此生什么人都见过了，但这还是他头一回碰见这种露骨得似乎能扒了他的皮的眼神。

这眼神侵略性太强，叫他很不舒服。

沈元昭不用动脑子便晓得这是那个北狄大皇子额尔丹。

他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打了太多回匈奴，否则这回对方找的便是楚策之的麻烦，不干他什么事了。

真是无意间又惹了个大麻烦。

沈元昭从马车角落里捞出来一个八宝盒，打开来，里面塞满了各类干果。

沈元昭问道：“殿下吃吗？”

“将军爱吃这些东西？”楚晏愣了。

楚晏不是贪嘴的人，甚至算得上自律，看沈元昭藏零嘴熟练的样子看傻了。

“幼时养出了贪嘴的毛病，”沈元昭笑了笑，“是比较喜欢吃这些。”

那时候他刚去江宁侯府，连饭都不敢吃太多。

锦城沈氏已经不在了，他早就不是什么世家少爷了，害怕自己吃太多会惹得楚家的人不高兴，每次都只吃一点点。

是楚策之看不过去，每次回房都递给他一些点心干果。

“为何要把这八宝盒放在那里？”

沈元昭赶忙将食指竖起，嘘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我偷偷藏的，渌衍他不让我吃。”

秦绍掀开帘子正准备说一声他们要出发了，结果就听见沈元昭的一番话，不禁无语地咳嗽两声。

沈元昭瞪大眼睛，护住自己的宝贝八宝盒：“你干嘛？”

秦绍伸出手来：“拿来。”

“秦副将，你就让他吃一些罢。”楚晏觉着沈元昭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劝道。

“殿下，他今日已经吃了一盒了。”

秦绍看不下去楚晏被沈元昭骗得找不着北的迷糊样子，掏出一个八宝盒摇了摇。

“再让他吃，他又会嗓子痛。”

“那将军还是别吃了吧。”

楚晏倒戈倒得很快。

“好好好，不吃了，”沈元昭认败了，把八宝盒盖上，丢给秦绍，翻了个白眼，“喏，主公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