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绍没收干果若干,放下帘子上马了。
楼珩给他安排的这马车确实是好,沈元昭坐在其中感受不到半分颠簸。
“殿下,你可真是害惨臣了。”沈元昭叹了口气,“臣是真的想吃松子。”
“啊……那将军可以明日再吃。”楚晏认真建议道,“秦副将说的有道理,干果多食则火旺,对身体不好。”
沈元昭从角落里又掏出一个八宝盒:“殿下不拆穿我就行。”
楚晏看傻了,这人是偷偷藏了多少八宝盒啊!
沈元昭美滋滋地叼了块杏干,剥着松子,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殿下、主公,我们到……”秦绍掀开帘子,看清沈元昭在干什么后,声音顿住。
他挑了挑眉毛,伸手:“拿来。”
沈元昭:“……”
沈元昭:“……给你就是!”
野猎没设看台,只有几座很高的瞭望塔,楚晏想看也看不完全,楚暄不会准许他上塔的。
而楚晏又没到可以参加野猎的年龄,只能同沈元昭作别,回到行宫里待着。
直到野猎结束,他才能在晚上的群臣宴看到沈元昭。
沈元昭穿上软甲,打仗时穿的盔甲太沉,不方便行动。若想此次夺得第一,必然动作要快,沉重的银甲是穿不得的。
此次秋狩他本就没准备参加,因此连自己的马——踏雪,都放在将军府养着,好在这里是皇家猎场,马厩里良马不少,虽然骑着不如踏雪,但聊胜于无,总比拉车的马好上一些。
沈元昭从马厩中挑了匹合眼缘的,套上马鞍便跨坐上去。
楚策之换上软甲,他本不打算穿,但是楚洮嚷嚷着什么“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叫他小心沈元昭暗害他,非叫他穿上。
“褚衡,莫要在背后毁谤他人。”楚策之皱眉,扣上暗扣,“他不会做这种事。”
“都干出那种事了,怎么可能干不出来?叔父当年——”楚洮话说了一半,顿住了。
“我说过,当年之事,不要再提。”楚策之拿了箭和二石的弓,出了营帐。
额尔丹站在他营帐前,认真打量他:“楚策之?”
楚策之知道北狄人不通礼节,远没到知晓中原人称呼对方会叫字的程度,点头应下。
“听说你很强。”额尔丹沉声说,“虽然我只是来与沈元昭比试的,但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我很期待。”
楚策之点点头,踩上马镫,翻身上马,走了。
和沈元昭不同,他此行带上了他的马,追月,用起来称心合意。
额尔丹碰到从马厩出来的沈元昭。
他叫他的名字:“沈元昭?”
沈元昭早已习惯别人不叫他的名字而直呼姓名了,本想直接应下,却在这时横生了些逗这个世子殿下玩的心思。
更何况,要是应下了,又是个大麻烦。
沈元昭摇头道:“世子殿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沈元昭,我是沈棋昼。”
“你就是沈元昭。”
“我真不是沈元昭,”沈元昭无奈道,“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事。”
额尔丹没弄明白,杨先生分明说这个人是沈元昭的。为何他非要说自己是沈棋昼?
沈棋昼是谁,他听都没听过。
额尔丹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的营帐,揪住杨先生问:“沈棋昼是谁?你今日说的那个沈元昭,他说他不是沈元昭,他说自己叫沈棋昼。”
杨先生被这绕口令似的话弄得头晕:“世子殿下您慢些,这……这沈棋昼就是沈元昭啊。”
“
你也不用这么骗我,”额尔丹看着他,“人不能有两个名字。”
“不,我没有骗您。棋昼是他的字,”杨先生努力使自己的解释通俗易懂,“大启的人叫成年男子都会叫他的字,所以他说他叫沈棋昼自然也没有错。”
至于为什么说自己不叫沈元昭……
杨先生在心里叹气。
这蛮人世子,是被沈元昭耍了还不自知啊。
“那为什么你们都叫他沈元昭?”额尔丹非但没有听懂,反而更困惑了,“不是都会叫他的字吗?”
杨先生只说:“大家叫一个人的字,是表示尊重这个人。”
“那你们为什么不叫他的字?”额尔丹蹙眉,“他为你大启杀敌报国、保卫天下太平。”
杨先生说:“因为他干遍了天下所有的恶事。”
“好事是好事,恶事是恶事。你不能因为他的恶事就否定掉他的功绩,而且你怎知这恶事他一定干过?”
额尔丹弄不懂这些大启人是怎么想的,只说:“他是我的对手,我会尊重他的。”
在草原,尊重对手是勇士的美德。
杨先生想说可能人家并不想要你的尊重,只是想耍一耍你罢了。
毕竟他真的觉得沈元昭不太在乎别人怎么叫他。
真要是有人叫他棋昼,他还不一定习惯。
见到哪几个人参加野猎后,大多参加者都没有什么看头了。
梁今正值不惑之年,带着自己的副将许平一同笑僵了脸。
他原本以为贺行缺不来,自己好歹能占个前三。
但是现在——
沈元昭、楚策之,还有这个北狄大皇子额尔丹,三个好战分子。
这样一来,他这个幽州牧只能走个过场了!
“好热闹!好热闹!”有人摔碎了一坛酒,酒香四溢。
杜钺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与易酬两人大惊。
“这么多年的秋狩他都没有参加,什么风将他吹来了?”
“此番到底是怎么了,全都参加了……”
往年别说楚策之了,就连沈元昭都不会参加野猎。
前者婉拒的理由是江州庶务繁忙,后者推脱的理由是身体不适。
“痛快!”那人笑道,“好酒啊好酒!”
沈元昭被他这个做派逗笑,配合道:“来者何人,敢在这里饮酒纵马?”
“故人长停,封不醒。”对方朗声笑道,“元昭,策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