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死我了!”
沈元昭被秦绍这炸雷般的一声喊醒了。
“怎么?”
“他说他要当你的副将!明明我才是副将!”秦绍翻了个白眼,“他还说,他要是入了锐士营,三天就能把我从副将的位置踹下来,开什么玩笑?”
“随他去说,”沈元昭打了个哈欠,“他又进不了锐士营,就算他要参军,他爹也肯定把他塞去楚策之的江汉大营。”
“当年之事,主公你真的……”
“我说过,往事休要再提。”沈元昭看着秦绍,“渌衍,我为佞将,不需清白。这世间有人清有人浊,乱世里无赖好办事,我自浊。”
许是被屋里的炭火烤暖和了,这晚沈元昭并没有做那个怪梦,而是做了一个恍若隔世的经年旧梦。
江南的二月天草长莺飞。
“这是嫁人的酒。”辜行歌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坛子,“元昭嫁人送给夫家的。”
沈元昭把这酒坛挖出来全靠手,现在手指缝里全是泥,正坐在地上歇气儿呢,闻言顿时不乐意地瞪他。
“你才是女儿家。”
“快些,趁策之不在,咱们偷偷地喝,就喝一点点。”辜行歌用手比划了一下,催促道,“不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睡呢?”
“罗浮春是义父埋着给我娶妻备着的,你们只许喝一点点。”沈元昭拍开封泥,摇头晃脑地叹气,“策之说喝多了我就娶不着姑娘了。”
“哇——好香!”辜行歌吸吸鼻子。
封不醒打了个哈欠,拿起酒坛就喝,喝得又急又快,透明的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他衣衫的前襟。
“不醒!给我留点给我留点!”辜行歌急得上蹿下跳。
沈元昭张着嘴巴,看愣住了:“你……”
“痛快!”封不醒把酒坛倒过来抖了抖,琼浆玉液都被他喝干了。
“说好了给我留点呢!你怎么全喝完了!”辜行歌嚷嚷。
全喝完了。
沈元昭愣愣地看着酒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封不醒把他娶妻的罗浮春喝完了。
沈元昭哭了。
“你哭什么?”封不醒叹气,从袖里取出块绣了竹的帕子给沈元昭擦脸。
“这是我娶媳妇用的酒……你现在喝完了,我娶不着媳妇……到时候策之娶到姑娘了,我娶不到……”沈元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罗浮春才埋下去没多久,酒气淡得很。封不醒才八岁,喝了也不晕,现在却被沈元昭哭得晕头转向。
“这是嫁人的酒罢,元昭你别哭了,以后我娶你就是了。”封不醒口不择言,只想先把这小祖宗安抚好。
“这酒以后要给我和策之喝的。”沈元昭瞪他,“谁要你娶!”
“原来元昭是策之的媳妇。”辜行歌恍然大悟。
他就说为什么策之对元昭格外好。
原来是童养媳!
“别瞎说!”
封不醒摇摇头:“我们眉州可没这风俗。”
“策之!我的酒没了!娶媳妇的酒没了!”沈元昭嚷嚷。
“再埋就是。”楚策之也不嫌弃,拉起沈元昭糊满泥巴的手,要带他洗手,“该用饭了。”
“有排骨汤吗?我想吃排骨汤!”
“有的。”
江宁侯府灯火通明。
楚洮原本就是个好动性子,楚策之已经让他在书房面壁一天了。
楼珩来拜访的时候,他也一直搁墙角杵着,跟块木头似的。
到了用晚饭时,楚策之仍让他端着碗对着墙吃。
楚洮手都在发抖,险些拿不住碗,他深吸一口气。
“我没往鱼片粥里下药——”
“但你下了药。褚衡,这不是君子所为。”楚策之并没有为之动容,很淡定地夹了一筷清炒葫芦丝。
“这是军规吗……?”楚洮都快哭出来了,颤颤巍巍地问。
“不,这是家法。”楚策之摇摇头,看着自己的族弟,“我楚家子弟,必然是要行事磊落,正身清骨。我已经说过了,此番是方同悔病了,你又想来参加秋狩,我才让你和我一同北上的。我让你临时当我的副将,不是让你顶着这个身份,做这些事的。明日野猎,不要再打什么歪心思。”
“可是那沈元昭也曾是楚家子弟!他哪里行事磊落!”
“他早已与我江宁侯府无关。”楚策之搁筷,净了手。
沈元昭早已与我江宁侯府无关,何谈是我楚家子弟。
楚洮听出楚策之的言外之意,闭了嘴。
这头,楚策之却拧眉沉思。
楚洮方才说,他没有往生滚鱼片粥里面下药。
楚策之知晓,楚洮虽然行事莽撞,但也是个从不撒谎的。毕竟在楚家,若是撒谎被逮着,要跪祠堂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