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受什么刺激了？”赵含羞站起身，忍着怒意低头盯着林樾的眼睛。

原先那股令她窒息的眼神早已消失殆尽，转而出现的，是一双微微含着雾气的眼睛。

林樾蹲在地上顶着泛红的眼眶，默默仰头去看那个被气红了脸的女孩。

墨城又下起了小雪花，一束刺眼的橙光打在她的头顶，如羽毛般轻飘飘的雪绒在她的发丝上空摇摆不定。

林樾忽然回忆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照常将车开到六中门口等赵含羞放学，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发来的信息——现在到兴盛汽车厂附近的那片废工厂，林山在我手里。

林樾冷冷看了眼消息，锁屏扔进兜里，抬头缓缓吐了口烟圈。

他闭了闭眼，对于这个可以算作陌生的亲人，不想再出手去管这家伙的闲事。

林山是个不知悔改的赌徒，他没少见过这样子的人会有什么下场，身边的人会被牵连成什么下场。

林樾自认不是个好人。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瞧了太多家破人亡的故事，导致他每走一步都要想很多，想很久。

害怕稍一不注意，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消息一看就是个针对他的坑，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去一去也无所谓。

可现在......

林樾又吸了口烟，想要将脑子里繁杂的想法抛出脑后。

但可惜，兜里频繁震动的消息，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一张林山被打的满脸是血的图片还有几句话。

-是不敢来吗？

-林山欠钱不还，你作为他的孙子替他还钱是天经地义。

-你爷爷只剩一口气了，你再不来救他，我可不保证他的死活。

-看来你根本不在乎你爷爷的死活啊。

林樾冷眼将信息看完，正准备将手机关机，却被下一句话吸住了注意力。

-我记得有个小美女好像和你关系不错。

-叫什么来着？赵含羞？

-不知道她有没有钱替林山这个老东西还呢？

捏着小灵通的骨节猛地缩紧，林樾沉了沉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小灵通盯穿个洞出来。

他抬起手，将电话拨了过去。

一道似笑非笑的挑衅声穿过小灵通在林樾耳边贱兮兮地传来：“哟，还以为樾哥不打算理我了呢，这是老家伙的作用起了效果，还是小美女的作用起了效果呢。”

林樾沉默着不说话，对面的背景音十分嘈杂，混杂着林山的求饶声，和几道怒骂声。

对方似乎也不着急，就这么干巴巴地举着手机，等待林樾的回应。

“道上的？”林樾问。

对方笑了笑，懒洋洋说：“你爷爷欠了吴老板三十万，什么时候还？”

地下拳击场一共两位老板——李凯和吴海涛。

两人势如水火，连带着手底下的拳手也是针锋相对。

林樾虽然是李凯手底下的拳手，但到底有自己的底线，从不轻易参与这种两两相争的局面。

奈何总有不长眼的老去招惹他。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几个字：“没钱还，滚远点。”

“哎。”对方像是早有预感，听了也不生气，继续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能找别人替你爷爷还钱了，赵含羞怎么样？”

林樾不急不慢地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林山的事情不要涉及到无辜的人，否则，我不会客气。”

“我们就是想邀请你来面谈你爷爷的事情啊，可惜你不给我们这个面子，这让我们怎么做才好呢？你也知道吴老板其实很喜欢你的，也很想找个机会跟你面对面谈一谈，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自然要帮着吴老板咯。”

呵呵。

这群人说的鬼话林樾一个字也不信。

但到底林山是他爷爷，事情也总归是要解决的。

“等我。”林樾挂断电话，给赵含羞发了两条消息后，开着车前往约定好的目的地。

在距离兴盛汽车厂十公里外有一个废弃的零件加工厂，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再往那边跑，所以一路开过去都是一番人迹罕至的景象。

此刻，零件加工厂异常安静，直到林樾开着车停在大门口。

破损的土路上留下几串醒目的脚印，甚至在旁边还凝固着几滴黑红的血珠。

林樾合上门，一个人往工厂内走去。

沿途也不知道是什么鸟停在附近枯败的枝干上叫着难听的声音。

一进到工厂内，林樾率先看到了瘫成一滩烂泥的林山。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的命还真特么硬，恐怕是属钢筋的。

不停借钱，不停被打，竟然还能赖活着，也真是他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