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樾......我的......好孙子......”还不等林山说完话,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大块头对着他的肚子猛打了一拳。
林山整个人像条虫一样蜷缩在地上,还不停抖动干呕着,地面上都是些令人作呕的污秽污渍。
“樾哥来了。”一个染着红头发,年龄看上去有二十八、九岁的社会青年坐在高处的木箱上,低头冲着林樾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样子熟稔的像是见到了多年好友一般。
社会青年坐的木箱距离地面至少有两米高,但他眼都不眨一下地跳了下去,整个人轻巧地落在地面上,露出后背纹的黑乎乎一片的纹身。
是个练家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三七,吴老板手底下的拳手。”
王三七甩了甩头顶的红毛,吊儿郎当地走到桌子前,打开一瓶啤酒正要对准瓶口一饮而尽,余光却朝林樾瞟了一眼,才像是想起待客之道地朝林樾问道:“要不要喝点?”
见林樾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喝起来。
不过他身边的人倒是全都警惕地站直身体,不敢有所动作。
林樾也不着急,他瞄了眼躺在地上装死人的林山,抬脚坐在身侧一把凳子上。
看见王三七的脸,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开口:“王二六?”
王三七喝酒的动作一顿,转头眯了眯眼道:“王二六是我弟。”
他解开小灵通屏幕看了眼时间,懒得废话:“就两件事,只要你愿意答应,林山三十万欠款一笔勾销。”
一说到欠款一笔勾销的事情,林山原本恨不得埋进地下的脑袋“砰”的一声抬起。
他着急忙慌地爬到林樾腿边,也没人阻止,这让他又莫名生出几分自信,拽紧林樾的裤腿道:“阿樾你快答应王老板,这样咱们就不用还钱了!”
林樾没搭理林山,只是沉着目光射向王三七:“什么事情?”
王三七笑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从今往后到吴老板手下打拳,跟李凯彻底划清界限;第二,兴盛汽车厂李元的位置不要肖想,给老子安安分分的。”
“怎么样,能做到吧?”
林山在脚边疯狂拽拉着林樾的裤脚,连忙点头替林樾同意:“当然当然。王老板您放心,阿樾肯定能做到的,这都不是事儿!”
林樾冲林山“呵”了一声,缓缓起身,冷着脸朝王三七走了几步。
“我给你两种解决方法——要么道上规矩解决,要么算成私人恩怨。”
如果按照道上规矩解决,两个人比一场,一场定输赢,消恩怨;如果算作私人恩怨,那便攀扯不到旁人,两个人不死不休,直至一方彻底认栽。
林樾的名气,王三七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服,明明他觉得自己比林樾更强。
但眼下,如果真要和林樾结怨,王三七也不得不深思熟虑。
只要不是残害家人的大事,大家根本不会选择私人恩怨,谁都说不清对方哪一天就会偷偷搞你。
而林樾是出了名的够狠。
要不然也不会平白得了个疯狗的外号。
“林樾。”王三七不喜欢被威胁,一双狭长的细眼上下微合,露出几分危险的神情:“你在威胁我?”
“是。”林樾从兜里掏出一根极为廉价的烟,幽暗的火星子在他唇边密密麻麻地亮起,照的整个人深沉起来。
现场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林山悄悄挪到一边,远离硝烟。
要不是王三七的小弟还盯着他,他估计已经偷摸离开了工厂。
而林樾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有一条烂命,能活多久算多久。
可赵含羞怎么办?
如果他死了,吴海涛那群人会不会找到她?会不会欺负她?
林樾犹豫了,他不想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更不想让赵含羞受到伤害,这本就和她无关。
都是他的错。
林樾逐渐攥紧手指,骨节分明的指骨发出瘆人的咔嚓声,闷沉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二十。”
王三七神情一顿,不明白林樾的意思:“什么意思?”
“我给你二十次出手机会,我不还手。之后,不要再去找跟这件事无关的人。”林樾话音刚落,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愿意,这件事我也不会再管,我们可以走着瞧。”
王三七捏啤酒的指腹微微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趴在一边,企图置身事外的老东西身上。
“好。”
这是林山见过最吓人的场面之一。
林樾躺在地上,小口喘着气,身上好几处地方都在流血。
王三七下了狠手,临走前还扔了十块人民币在地上,美名其曰:医药费。
林山不敢当着王三七的面去找林樾,只能等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远了,才窝窝囊囊地爬到林樾身侧:“阿樾你咋样?还能开车吗?我们咋回去啊?”
林樾昏迷的意识快速回笼,多亏了之前的打拳经验,把他现在变成了一副皮糙肉厚的模样。
不过王三七也不会真下死手,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樾单手撑在地面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斜眼睨向林山:“这是最后一次。”
“阿樾,你在说什么呀!”林山急了,甚至动作激烈地拽住林樾的胳膊使劲拉扯:“我是你爷爷!”
林樾舔了舔干涸开裂的唇角,情绪稳定到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我没有爷爷,没有家人。”
“我是个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