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享看得眉心猛地一跳,他瞬间就知道谢昀亭没有夸大,这手要是扎到神经,指不定就废了。
这伤口这深度起码往下扎了一公分啊。
眼前这位看来也是个硬茬儿,这种程度的伤,除了脸色白一点,表面愣是看不出来。
周享也不敢耽误,连忙安排陈凛去拍X光血管造影看看情况。
谢昀亭坐在检查室外面,整个人像是抽走了魂。
周享见谢昀亭提不精神的样,忍不住说了几句:“你也别太担心了,这检查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医学也发达……他咋弄的?”
谢昀亭失神:“都是我的错。”
周享一惊,回想起刚才两人不对付的场面,还有谢昀亭那冲劲儿,就直接问:“该不是你俩吵架,你给扎的啊?”
谢昀亭一听这话,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转头瞪他:“滚你的,你瞎几把扯淡,我是那种人吗?我能干那种事吗!”
周享不吭声,心想,就你刚才那种态度,看着还真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只是没被逼到那份儿上!
这时,陈凛做完检查出来,谢昀亭连忙走上去,有点关心则乱:“检查结果呢,医生怎么说?!”
陈凛脸色平静,瞧不出太多情绪,也没打算回应他的话。
周享看谢昀亭那着急上火的模样,连忙说:“做检查的只是个医师,人家不看病……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外科专家候着了……”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很万幸的是,血管造影没有看到动静脉损伤,X光也没检查出骨折或异物残留。
外科专家又评估了陈凛神经功能,暂时没有发现神经损伤导致的手部麻木、瘫痪,手指活动不受影响。
可以说是虚惊一场。
谢昀亭听完专家的话,彻底松了一口气,专家又建议留院观察一两天。他忙不迭地点头应下:“住,住!住院好好看看。”
陈凛的手上了药,用纱布裹着像大螃蟹钳子,他换上宽松的病服,显得身形更加单薄脆弱。
谢昀亭见陈凛那病怏怏的样,就忍不住恼火,到后面话都说得急眼了:“谁让你替我挡刀啊?我这身板硬实,皮糙肉厚的,挨几刀都扛得住!你下回可别再干这种缺心眼的事了!”
陈凛也觉得他说得对。
谢昀亭身体好,这点伤算什么。
再说了,谢昀亭受伤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真的冲昏头脑,失去理智,疯了才会替谢昀亭挡刀。
陈凛心里生出一股压不住的烦躁,偏偏谢昀亭还在提醒他干的蠢事,告诉他有多愚蠢。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变得极为难看。
谢昀亭见他脸色不对,也意识到话说重了,赶忙放柔语气:“我、我不是冲你发火。你本来就有睡不着的老毛病,再受点伤,那不更是遭罪。”
陈凛听他叽叽歪歪说个不停,更加又烦又累。
这会儿他看谢昀亭,哪里都看不顺眼,恨不得谢昀亭就地消失,让他耳根子清净。
陈凛没好气地冲谢昀亭喊:“出去。”
说完,陈凛也不管他,扯过被子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去看谢昀亭这个令他心烦的家伙。
其实从刚才起,谢昀亭就隐隐感觉陈凛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当时他只想着陈凛的伤,没顾得上细究。
现在想想,陈凛哪里是不想看医生啊,这是想把他往外推啊!
谢昀亭最见不得陈凛对他这样,他火气也大,顾忌着陈凛是病人,硬生生按了下来。
他耐着性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些:“你讲点道理行么。不是我动手伤的你,你别冲我摆脸色。你这次为了救我受的伤,这份情我记着……”
陈凛心想他就是不讲道理,就是摆脸色,滚吧滚吧都给我滚,他眼不见心不烦。
他冷声甩了句:“滚!”
谢昀亭脸色僵住。
以前陈凛也不是没说过这些带刺儿的话,他掐科打诨就含糊过去了。
只是这次不同,陈凛这般毫无缘由、又说得生硬决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谢昀亭直勾勾地逼视着陈凛,质问他:“我哪句话说错了?早知道你是这样,我还不如让那小孩捅了算了!”
陈凛不吭声了,一副压根不想跟他交流的样儿。
谢昀亭只知道陈凛说话刺人,没想到他不说话更戳人心!
面对这样的陈凛,谢昀亭有种有力无处使的疲惫感,只好又软下来:“陈凛,你跟我说句话,行不?”
陈凛唇瓣动了动。
谢昀亭脸上一喜。
陈凛:“我让你滚。”
谢昀亭低声下气,软了又硬,硬了又软,却换来对方这么一句冷冰冰、硬邦邦的话。
他看了陈凛两秒,猛地转身,砰地一声,用力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