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狭小的车厢里对峙,祁知钰像头倔强的小兽,寸步不让。
良久,他像是看穿了她的伪装,轻声问:“是不是后悔刚才发生的事了?”
单思勉心里一紧,被戳中了心事。她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没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划清界限:“我比较开放,能接受旅途中发生这种事。
“我是认真的。”祁知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是抱着玩的心态跟你表白的。”
她痛苦地扶额。其实,她倒宁愿他是玩玩而已。那样多好,离开北疆,两不相欠,日后各自回归自己的轨道。
她或许会找个像马可那种类型的人结婚生子,或许再也遇不到能让她安心踏实的人;而他,或许会在某个深夜偶尔想起时,懊恼地想:“要是当初在一起了会怎么样?”
仅此而已。
祁知钰被她那句“开放”刺得心口一紧,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什么。他盯着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就这么看我?看我们?”
单思勉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们认识才十来天。你觉得这能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祁知钰一下子被点燃,“代表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代表我看到你就会笑,代表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这不够吗?”
单思勉终于转头看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开心不代表适合,适合也不代表能走下去。我们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我们在旅行里。离开了这里,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
“所以你就把一切都归成‘旅途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发紧,“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
“不是你一时冲动,是我。”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的清醒:“你年轻,家境应该也不错吧?你没有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过,活在理想的乌托邦里,看不到柴米油盐背后的一地鸡毛。”
“年轻就不能认真吗?”祁知钰急了,“年轻也有错吗?”
他从未如此被动过。为了她,他放下了所有架子,也第一次在两性关系里失去了主导权,只能任由心被她左右。
单思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视线却飘向了剧场的广告牌。十二月二十五号的演出信息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望着那串日期,心里默默推算着,离那天还有几天。
她想告诉他年轻没错,年轻太棒了,可她脑子很乱,既要推算日期,还要考虑是吃了饭再回去,还是回去再吃。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外面的风雪声。
祁知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的委屈、不甘、喜欢全都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
祁知钰那句“很喜欢,很喜欢”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本就烦乱的心里,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广告牌上——上面是哈萨克族姑娘的剪影,裙摆像被风撑开的花,旁边是戴着尖顶帽的骑手,正勒马回望。
广告牌的设计并不算惊艳,甚至有些俗套。
祁知钰的高傲像是一件被扯碎的华丽外衣,此刻正狼狈地散落在车厢里。他先动了心,正像个乞丐似的在乞求她的施舍。
单思勉算不出距离上演还有几天,也想不出如何回应他。
她不敢看他的脸,那张脸太迷惑人了,凝视一秒就会破功,然后沉沦。
她从没想过和一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谈恋爱。在她的印象里,二十出头的男生大多幼稚冲动,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被另一半的情绪牵着走。所以,她一直偏爱成熟稳重、能让她安心的类型。
祁知钰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的退让:“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我们都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