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严默有那么多“马甲”后,裴子越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他。
不是怀疑,而是……好奇。
他想知道,严默是怎么在不同身份之间切换的,又是怎么做到每个身份都那么“真实”的。
这天下午,严默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裴子越假装送水果进去,偷偷观察。
屏幕上的严默,穿着熨帖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说话冷静专业,完全是“严总”模式。
但就在裴子越放下果盘准备离开时,严默忽然对屏幕那边说了句:“抱歉,稍等。”
然后他转过头,对裴子越温柔一笑,用口型说:“谢谢,待会儿陪你。”
那一瞬间的眼神切换,从冷峻到温柔,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裴子越心里一跳。
退出书房后,他靠在墙上,心跳加速。
原来……严默真的可以这样“切换”。
那以前,他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在“严总”和“小默”之间,在“医生”和“竹马”之间,在他面前和不在他面前之间……
来回切换,却从未穿帮。
裴子越忽然有点难过。
为严默必须这样“分裂”地活着,为他必须时刻记住自己“该是什么角色”。
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从前和“小默”聊天的画面。
那时候,他真的很依赖“小默”。
不开心的时候找小默,开心的时候也找小默。小默好像永远在线,永远有耐心,永远……懂他。
现在想想,那时候严默在做什么呢?
可能在开会,可能在应酬,可能在处理严家的烂摊子。
但无论多忙,只要他发消息,小默总会回复。
裴子越拿起手机,点开“记忆助手”APP。
在搜索栏输入“小默”。
果然,跳出了很多相关记录。
大部分是严默后来补录的,但也有几段当时的真实聊天截图。
裴子越点开一段语音。
小默温柔的声音传来:“宝宝,今天游戏又输了?没关系,我教你。”
然后是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玩了!他们都骂我菜!”
“谁骂你?我去找他。”
“游戏里的陌生人啦……你又找不到。”
“我可以黑进游戏服务器,封他号。”
“噗……你还会这个?”
“为了你,什么都会学。”
裴子越听着,眼眶发热。
那时候他以为小默在开玩笑,现在才知道,严默真的可能去学黑客技术——如果他需要的话。
为了他,严默真的什么都会去做。
继续往下翻。
2016年10月1日
子越:“国庆好无聊,家里没人。”
小默:“我在。”
子越:“你又不在我身边。”
小默:“你想我来吗?”
子越:“想啊,但你又不来。”
小默:“如果我真的来了,你会见我吗?”
子越:“当然会!但你不会来的。”
小默:“万一呢?”
子越:“没有万一。网恋奔现,十有九悲。”
看到这里,裴子越心脏一紧。
原来……那时候严默真的想过来见他。
是他自己,因为害怕,拒绝了。
如果当时他答应了,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车祸?是不是就不会忘记?
可惜,没有如果。
裴子越关掉APP,靠在沙发上发呆。
直到严默开完会出来。
“怎么了?”严默坐到他身边,“脸色不好。”
裴子越转头看他:“严默,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当年……‘小默’消失前,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来见我?”
严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机票都买好了。”
“哪天?”
“2017年1月11日。”严默记得很清楚,“但你1月10日出车祸了。”
裴子越鼻子一酸:“所以……如果我当时答应了,你就真的会来?”
“会。”严默说,“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来。偷偷看看你也好。”
“那为什么……”
“因为没来得及。”严默苦笑,“我1月10日晚上到的,直接去了医院。在医院守了三个月,直到你醒来。”
裴子越眼泪掉下来。
所以……严默不是“消失”,是来了,却没能以“小默”的身份见他。
而是以……陌生人的身份,守了他三个月。
“对不起……”裴子越哽咽,“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
“没有如果。”严默擦掉他的眼泪,“子越,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裴子越摇头:“不够。我想知道……如果你当时以‘小默’的身份出现,我会是什么反应?”
严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可能会高兴,也可能会生气。高兴我终于来了,生气我骗了你。”
“那你会怎么解释?”
“我会说……”严默想了想,“‘对不起,骗了你。但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
裴子越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肯定……练习过很多次吧?”
“嗯。”严默承认,“对着镜子,练习了上百遍。但最后……没用上。”
裴子越抱紧他。
“那现在说吧。”他说,“对我说一遍。”
严默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子越的眼睛,认真地说:
“裴子越,对不起,骗了你。但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从你还是个小哭包的时候,从你递给我那颗糖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叫我‘默默哥’的时候……就爱你。”
“以后也会爱你。直到我老去,死去,也爱你。”
裴子越的眼泪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