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约会后,裴子越的记忆恢复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不再是零星的碎片,而是相对连贯的场景。他想起了更多和严默的过去——从童年到少年,从朋友到恋人,那些被遗忘的时光,正一点一点被找回来。
但与此同时,一些更复杂的记忆也开始浮现。
比如,关于“那些前任”的记忆。
这天晚上,裴子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像看电影一样,旁观了自己和不同“前任”的相处片段——
片段一:酒吧
灯光迷离,音乐震耳。他喝得微醺,靠在吧台边,看着不远处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那男人侧脸很帅,左肩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走过去,搭讪:“一个人?”
男人转头,是年轻的严默,但眼神很陌生,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是啊。请我喝一杯?”
他们喝了酒,跳了舞,最后去了酒店。
清晨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的一张字条:“谢谢昨晚,有缘再见。”
落款:Leo。
片段二:网络
电脑屏幕亮着,聊天窗口里,一个叫“小默”的人发来消息:“今天过得好吗?”
他回复:“不好。家里又逼我相亲。”
小默:“不想去就不去。”
他:“你说得容易。”
小默:“我养你。”
他笑了:“你谁啊,说养我就养我?”
小默:“你未来的男朋友。”
他们聊了很久,从游戏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他开始依赖这个声音温柔、总能懂他的人。
但突然有一天,小默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对不起,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片段三:医院
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本:“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严默,但戴着金边眼镜,气质温文尔雅。
“严医生,”他说,“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会好的。”严医生微笑,“只要你愿意配合治疗。”
他们每周见一次,聊病情,聊生活,聊那些想不起来的事。
但三个月后,严医生不再出现。护士说:“严医生调去其他医院了。”
……
梦醒了。
裴子越睁开眼,天还没亮。
身边的严默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裴子越侧过身,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
这张脸,曾经以那么多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Leo的桀骜,小默的温柔,严医生的专业,还有竹马严默的深情……
全都是他。
全都是严默。
裴子越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轻下床,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登录那个已经很久不用的邮箱——里面果然有和“小默”的所有往来邮件。
还有……和严医生的预约记录。
甚至,还有Leo那个酒吧的会员信息。
严默真的……做到了极致。
每一个身份,都有完整的“人设”,完整的社交痕迹,完整的……存在证明。
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起来,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都是同一个人。
“怎么不睡觉?”
身后传来声音。
裴子越回头,看见严默站在书房门口,睡衣松松垮垮,头发有点乱。
“做了个梦。”裴子越说,“梦到……你的那些马甲。”
严默脸色微变:“你想起来了?”
“一部分。”裴子越看着他,“严默,你到底……还有多少身份是我不知道的?”
严默沉默地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很多。”他坦白,“但大部分都是短期的,只是为了保证你能持续接受‘刺激’,防止记忆彻底固化。”
“比如?”
“比如……你大学时的‘网友A’。”严默说,“陪你打了两个月的游戏。”
“还有‘健身房教练B’,教了你一个月游泳。”
“还有‘心理互助小组的组长C’,和你聊了三次。”
裴子越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哪来那么多时间?”
“挤出来的。”严默苦笑,“那三年,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处理严家的事,晚上陪你,或者准备下一个‘身份’的材料。”
裴子越心里一疼:“不累吗?”
“累。”严默点头,“但值得。因为每次用新身份接近你,看到你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裴子越眼眶红了。
“傻子……”他哽咽,“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真相吗?”
“不能。”严默摇头,“那时候的你,承受不了真相。医生说,如果一次性告诉你所有事,你可能会彻底崩溃。”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握住他的手,“子越,那三年,我们都在用自己以为最好的方式,保护对方。你求我帮你‘制造’记忆,是为了不让我难过。我用各种身份陪你,是为了不让你绝望。我们都……尽力了。”
裴子越的眼泪掉下来。
是啊。
他们都尽力了。
在记忆的废墟里,在爱情的绝境中,用最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彼此。
“严默,”他吸了吸鼻子,“那些身份……你都留着‘证据’吗?”
“大部分都留着。”严默说,“在保险柜里,按时间顺序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