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

确实有锁，但锁已经坏了。

裴子越接过，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页，日期：2017年1月15日。

字迹很潦草，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内容：我是谁？

第二页：2017年1月16日。

内容：今天有人来看我，说是我妈。我不记得。

第三页：2017年1月17日。

内容：又有人来看我，说是我爸。我也不记得。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类似的内容。

“今天护士给我打针，疼。”

“窗外有鸟叫，好听。”

“我想回家，但不知道家在哪。”

直到2017年3月10日，内容变了：

“今天来了一个哥哥，说他叫严默，是我朋友。他很好看，我喜欢他。”

裴子越眼眶红了。

继续往下翻。

“2017年3月15日：严默又来了，给我带了苹果。很甜。”

“2017年4月1日：严默说喜欢我，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谁都不记得。”

“2017年5月20日：严默陪我过520，但我忘了昨天他来过。”

“2017年6月10日：我求严默帮我‘制造’记忆。我说，如果我会一直忘，不如让我以为我是个浪子。”

“2017年6月11日：严默答应了。他哭了。我也哭了。”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再往后，内容变得混乱。

有时候是正常的日记，有时候是胡乱涂鸦，有时候……是撕心裂肺的哭诉。

“2017年8月15日：我又忘了严默。他不怪我，但我知道，他很难过。”

“2017年9月10日：严默扮成‘Leo’来找我。我认不出他，但觉得他眼熟。”

“2017年10月1日：我和‘Leo’睡了。早上他不见了。有点难过。”

“2018年1月1日：新年愿望——想起我是谁。”

“2018年3月10日：‘小默’出现了。他声音很好听，像严默。”

“2018年5月20日：‘小默’说爱我。但我配不上。”

“2018年8月15日：严默要结婚了，对象不是我。我心碎了。”

看到这里，裴子越愣住了。

严默要结婚？

他抬头看向严默。

严默脸色苍白：“那是……我为了在严家站稳脚跟，必须做的戏。我没有真的结婚。”

裴子越明白了。

继续往下翻。

日记越来越乱，字迹越来越潦草。

很多页被泪水洇开，字迹模糊不清。

最后一页，日期：2020年7月15日。

内容只有一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

“严默，如果我不在了，把我从他的记忆中删除吧。我不值得。”

裴子越心脏骤停。

他猛地抬头，看向严默。

严默已经泪流满面。

“子越……”他声音颤抖，“那段时间，你病情反复，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你……有轻生倾向。”

裴子越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这么绝望。

绝望到……想从严默的记忆里消失。

“对不起……”严默抱住他，“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裴子越摇头，“是我……太脆弱了。”

“不是脆弱。”严默说，“是生病。生病不是你的错。”

裴子越哭了。

哭自己曾经的绝望，哭严默的坚守，哭他们这三年……走得这么难。

“严默，”他哽咽着说，“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爱你。”

“嗯。”严默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两人抱着那本日记本，哭了很久。

把三年的委屈，三年的痛苦，三年的等待，都哭了出来。

哭完之后，裴子越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好像那些沉重的过去，都随着眼泪流走了。

“严默，”他说，“我们把日记烧了吧。”

严默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裴子越看着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写新的日记——幸福的日记。”

严默眼眶又红了。

“好。”他说，“我们写新的日记。”

两人在阳台上，点着了那本黑色的日记本。

火光跳跃，纸页翻飞。

三年的痛苦，三年的挣扎，三年的眼泪，都化为了灰烬。

裴子越靠在严默肩上，看着火光渐渐熄灭。

“严默，”他轻声说，“我们会幸福的，对吧？”

“会。”严默握紧他的手，“一定会。”

夜空繁星点点，像在为他们的誓言作证。

裴子越想：

这一次，他要写一本全是幸福的日记。

一本关于他和严默，从现在到永远的，幸福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