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记忆碎片的增多，裴子越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的过去。

他让严默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信件、甚至作业本都找了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裴子越”。

严默很配合，甚至专门腾出一个房间，用来陈列这些“记忆”。

“这里是你小学的奖状。”严默指着一面墙，“虽然都是‘劳动积极分子’、‘体育健将’这种，但你每次都高兴得不行。”

裴子越看着那些泛黄的奖状，脑子里闪过模糊的画面——他举着奖状跑回家，非要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这里是你初中的情书。”严默拉开一个抽屉，“全是女生写的，你一封都没回。”

裴子越随手拿起一封，字迹稚嫩，内容肉麻，落款是“暗恋你的同桌”。

他笑了笑：“我那时候……还挺受欢迎？”

“非常。”严默点头，“每天放学都有一堆女生在门口等你。”

“那你呢？”裴子越转头看他，“你当时什么感觉？”

“我？”严默想了想，“挺烦的。因为她们占用了你陪我的时间。”

裴子越笑了：“你吃醋了？”

“嗯。”严默大方承认，“吃醋了。”

“那你怎么不说？”

“不敢。”严默说，“那时候……还不知道你的心意。”

裴子越心里一软。

原来……严默也曾经这么小心翼翼。

“这里是你高中的日记。”严默从书架最上层拿出几本笔记本，“你从高一就开始写，一直写到高三。”

裴子越接过，翻开第一本。

字迹稚嫩，内容琐碎，但字里行间，全是“默默哥”。

“2008年9月1日：今天开学，和默默哥一个班！开心！”

“2008年10月5日：默默哥帮我补习数学，他好厉害。”

“2009年1月1日：新年愿望——和默默哥一直在一起。”

一页页翻下去，从初见到熟悉，从朋友到……恋人。

“2011年6月8日：高考结束了。我和默默哥表白了。他说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

裴子越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能感觉到当时自己的喜悦——字写得歪歪扭扭，还画了好几个爱心。

“我想起来了。”他轻声说，“那天晚上，我们去了操场，我说‘默默哥，我喜欢你’，你说‘我也喜欢你’，然后……我们牵了手。”

严默眼眶红了：“对，我们牵了手。你的手很暖，一直在抖。”

“因为我紧张。”裴子越笑了，“你呢？你紧张吗？”

“紧张。”严默说，“紧张到手心出汗，但就是不想放开。”

裴子越鼻子一酸。

原来……他们有过这么美好的开始。

继续往下翻。

高中毕业，大学异地，重逢，相爱……

日记一直记到2017年1月。

然后，戛然而止。

“为什么停了？”裴子越问。

“因为……”严默声音低沉，“你出车祸了。之后，你就没再写过日记。”

裴子越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2017年1月9日。

内容很简单：

“今天和小默聊天，他说要来找我。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但……我想见他。”

字迹有些潦草，旁边还有几滴干涸的泪痕。

裴子越愣住了。

泪痕？

他为什么哭？

“严默，”他抬起头，“那天……发生了什么？”

严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天，我们约好见面。但你临时反悔了，说‘网恋奔现十有九悲’，不如不见。”

“所以……”

“所以我没去。”严默声音沙哑，“第二天，你就出车祸了。”

裴子越心脏一紧。

所以……那些泪痕，是他因为没能见到“小默”而哭的？

因为他不知道，“小默”就是严默？

因为他不知道，他爱的人，一直在他身边？

“我……”裴子越喉咙发干，“我为什么反悔？”

“因为你害怕。”严默说，“你害怕见面后，发现对方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害怕……失去。”

裴子越明白了。

那时的他，刚经历家庭变故，又车祸失忆，内心极度不安。

“小默”是他唯一的寄托，所以他既期待见面，又害怕见面。

“对不起……”他哽咽，“如果那天我去了，也许……”

“没有也许。”严默打断他，“子越，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现在。”

裴子越点头，但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忘了这么多，恨自己为什么让严默等了这么久，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好起来。

“子越，”严默抱住他，“别哭。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吻了吻他的头发，“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裴子越哭得更凶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推开严默，冲到书桌前，翻找起来。

“你找什么？”严默问。

“我的日记本！”裴子越急道，“车祸之后的日记本！”

严默脸色变了变：“车祸之后……你没有写日记。”

“不，我有！”裴子越翻箱倒柜，“我记得！我有一个本子，黑色的，封面有锁！”

严默不说话了。

裴子越抬头看他：“你知道在哪，对不对？”

严默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