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办婚礼之后，裴子越开始主动参与筹备。

虽然记忆还是时好时坏，但他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婚礼日期、场地、宾客名单、婚纱款式……

严默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却总是小心翼翼地问他：“这样可以吗？你喜欢吗？”

裴子越每次都说：“你喜欢我就喜欢。”

但心里知道，严默是在迁就他。

迁就他可能随时会忘记，迁就他可能突然情绪波动，迁就他……还是个“病人”。

这让他有点难受。

这天下午，裴子越在书房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封面上写着“医疗记录”。

他心里一紧，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病历、检查报告、还有医生的手写笔记。

日期从2017年1月到2020年7月，整整三年半。

他颤抖着手，一页页翻看。

2017年1月15日

患者：裴子越

诊断：重度颅脑损伤术后，顺行性遗忘症

备注：近期记忆受损严重，无法形成新的长期记忆。建议定期复查，避免刺激。

2017年3月20日

复查结果：记忆功能无明显改善。患者情绪低落，有自杀倾向。

备注：加强心理疏导，家属需24小时陪护。

2017年6月10日

患者主动要求“制造”浪子记忆。医生建议谨慎，但家属（严默）同意配合。

备注：风险极高，但患者目前心理状态堪忧，或可一试。

2018年1月5日

“Leo”身份接触记录：患者反应良好，记忆留存期延长至3天。

备注：继续观察，但注意身份切换频率，避免患者混淆。

2018年5月20日

“小默”身份接触记录：患者产生依赖情绪，记忆留存期延长至7天。

备注：但患者开始怀疑身份真实性，建议准备撤离方案。

2019年3月10日

患者记忆功能出现轻微改善，可记住部分旧事碎片。

备注：但新记忆留存期依然不稳定，需持续观察。

2020年7月15日

患者主动提出联姻。记忆留存期延长至15天。

备注：或许……爱情是最好的药。

最后一页，是严默的字迹，写于2020年8月1日：

“今天，子越又忘了我是谁。但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他记住我。”

“或者……直到我老去，死去，也忘不了他。”

裴子越看着这些记录，浑身发冷。

原来……他的病情这么严重。

原来……严默这三年，是这样过来的。

每天记录他的状态，每天切换身份，每天……活在可能被遗忘的恐惧里。

却还要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裴子越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直到书房门被推开。

“子越，晚饭……”严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裴子越手里的文件袋。

脸色瞬间苍白。

“子越，你……”

“严默，”裴子越抬起头，眼睛通红，“这些……都是真的？”

严默沉默地走过来，拿过文件袋，重新封好。

“是真的。”他说，“但都过去了。”

“怎么会过去？”裴子越站起来，“你看看这些记录！我差点自杀！我……”

“但那不是你的错！”严默打断他，“你病了！你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你……”裴子越眼泪掉下来，“你承受了那么多……”

“我心甘情愿。”严默看着他，眼神坚定，“子越，我说过，爱你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多难，我都不会后悔。”

“可是我会后悔！”裴子越哭道，“我后悔忘了你，后悔让你受苦，后悔……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一个人！”

严默一把抱住他。

“别说傻话。”他声音哽咽，“你生病，我比谁都难受。如果可以，我宁愿生病的是我。”

“不要……”裴子越摇头，“我不要你生病……”

“那我们都不生病。”严默吻了吻他的头发，“我们都好好的，一起变老，好不好？”

裴子越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裴子越做了很多梦。

梦见他站在悬崖边，严默拼命拉住他。

梦见他躺在病床上，严默默默流泪。

梦见他一次次忘记，严默一次次重新介绍自己。

每一个梦，都是严默爱他的证明。

醒来时，天已大亮。

严默还在睡，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裴子越轻轻抚上他的脸。

“严默，”他轻声说，“我不会再忘了你。我保证。”

严默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他声音含糊。

“嗯。”裴子越点头，“严默，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我想……”裴子越犹豫了一下，“我想见见李医生。”

严默瞬间清醒：“为什么？”

“我想知道，”裴子越看着他，“我的病，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严默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