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裴子越和严默曾经是恋人后,裴子越的父母来看他们的频率增加了。
表面上说是“不放心”,实际上裴子越知道,他们是担心他和严默的关系。
毕竟,知道了过去的真相,现在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
是继续当“合约夫妻”,还是变成“真正的夫妻”?
裴子越自己也在纠结。
他喜欢严默,这是肯定的。
但这种喜欢,是基于现在的相处,还是残留的过去的感情?
他分不清。
这天下午,裴母又来了,还带来了炖汤。
“小默最近工作忙,得多补补。”裴母一边盛汤一边说,“子越你也是,别老让小默照顾你,你也得多关心关心他。”
“知道了妈。”裴子越无奈,“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裴母瞪他,“尤其是现在……”
她没说完,但裴子越懂。
尤其是现在,他记忆不全,像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妈,”裴子越忽然问,“我和严默以前……感情好吗?”
裴母手一顿,汤勺差点掉地上。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裴子越看着她,“告诉我吧,妈。”
裴母叹了口气,放下汤勺。
“你们啊……”她眼神怀念,“感情好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形影不离。小时候,小默不爱说话,你就天天围着他转,非要他理你。后来小默搬走了,你哭了三天三夜,饭都不吃。”
裴子越安静地听着。
“再后来,小默回来了,你们上了同一所高中。那时候我和你爸就看出不对劲了——你看小默的眼神,和小默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但我们没阻止。”裴母说,“小默那孩子,我们信得过。他对你是真心的。”
“后来你们上大学,正式在一起了。我们其实挺高兴的,觉得你们两个能一直走下去。”
“直到……”裴母声音哽咽,“直到你出车祸。”
裴子越心脏一紧。
“那天晚上,小默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说你在医院,情况很不好。我们赶到时,看见小默跪在手术室门口,整个人像丢了魂。”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小默就在外面跪了八个小时。谁劝都不起来。”
“后来你醒了,但……不记得他了。”
裴母眼泪掉下来:“小默没哭,也没闹。就是握着你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再后来,你求他帮你‘制造’浪子记忆。小默答应了。那段时间,他瘦得脱了形,白天照顾你,晚上还要处理严家的事。有一次我来看你,看见他在走廊里偷偷哭,哭得撕心裂肺的,但一进病房,又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裴子越眼眶红了。
“妈……”他声音发抖,“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你不是混蛋。”裴母摇头,“你只是病了。小默说得对,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对不起他……”裴子越哽咽,“我忘了他那么多次……”
“但他从来没怪过你。”裴母握着他的手,“子越,小默爱你,爱到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要珍惜。”
“我知道。”裴子越点头,“我会的。”
裴母走后,裴子越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母亲说的那些画面——
严默跪在手术室门口。
严默在走廊里偷偷哭。
严默强颜欢笑地照顾他。
每一帧,都像刀,扎在他心上。
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严默在开视频会议,戴着耳机,表情严肃。
裴子越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看。
严默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说几句话,声音低沉冷静。
和平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但裴子越知道,这三年,严默就是靠这样的冷静和坚韧,撑过来的。
既要照顾他,又要在严家夺权。
既要演戏,又要隐藏真心。
该有多累?
视频会议结束了。严默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他。
“子越?”严默愣了一下,“怎么了?”
裴子越走进去,没说话,直接抱住了他。
严默身体僵了僵,然后放松下来,回抱住他。
“怎么了?”严默轻声问,“心情不好?”
“没有。”裴子越摇头,“就是想抱抱你。”
严默笑了:“好,抱抱。”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严默。”裴子越忽然说。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裴子越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作为竹马,不是作为合约夫妻,是作为……真正的恋人。”
严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裴子越一字一句,“我们重新开始。我追你,或者你追我,都可以。但这一次,我们要真真正正地,谈一场恋爱。”
严默眼睛红了。
“你……确定?”
“确定。”裴子越点头,“虽然我可能还会忘,但我想试试。试试用现在这个我,爱上现在这个你。”
严默的眼泪掉下来。
“好。”他说,“我们重新开始。”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照顾者和被照顾者,不再是演戏的夫妻。
而是……两个互相试探,互相靠近的,准恋人。
裴子越开始主动关心严默。
早上会早起,笨手笨脚地做早餐——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严默接手。
晚上会等严默下班,哪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要在沙发上等他。
会记住严默的喜好——他喜欢喝黑咖啡,不喜欢吃甜食,工作累了喜欢揉眉心。
会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严默一开始很不习惯。
习惯了照顾裴子越,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习惯了把一切扛在肩上。
突然被关心,被照顾,他反而不知所措。
“你不用这样。”有一次,裴子越给他按摩肩膀时,严默说,“我不累。”
“撒谎。”裴子越用力按了一下,“你肩膀这么硬,还说不累。”
裴子越坚持着,非要给严默捏完了才下来。
直到有一天,严默讲起了关于“小默”的事,裴子越这才停了下来,开始对那个尘封的笔记本电脑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电脑里所有和“默”相关的聊天记录、游戏截图、甚至语音文件都导了出来,分类整理。
越整理,越心惊。
2016年3月到2017年1月,整整十个月,几乎每天都有聊天记录。
从最初生疏的“你好,请教游戏操作”,到后来亲昵的“宝宝,今天想我了吗”。
从只聊游戏,到分享日常,到倾诉心事。
裴子越一条条看下去,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的人生。
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却真实存在过的,和严默相爱的“人生”。
2016年8月15日 23:50
默:今天不开心?
子越:你怎么知道?
默:你打游戏时一直在送人头,平时不会这样。
子越:……观察这么仔细?
默:只对你。
子越:油嘴滑舌。
默:所以,为什么不开心?
子越:家里又逼我相亲。烦死了。
默:不想去?
子越:当然不想!我才二十三,相什么亲!
默:那就不去。
子越:说得容易。我爸说我不去就断我零花钱。
默:我养你。
子越:???
默:我说,我养你。不用你家里钱。
子越:你谁啊你,说养我就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