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和严默是青梅竹马后,裴子越便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的记忆。
他翻出了所有旧物——从小学的奖状到大学的毕业证,从泛黄的照片到褪色的情书。一件件,一桩桩,试图拼凑出被遗忘的过去。
严默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陪在一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线索。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裴子越指着一张两个少年在海边的合影。
“高三毕业旅行。”严默说,“我们偷偷去的。那天晚上……”
他顿了顿,没说完。
“那天晚上怎么了?”裴子越追问。
严默别过脸:“没什么。就是看了日出。”
裴子越不信。严默的表情告诉他,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没有继续问。
有些记忆,也许需要自己想起来,才更有意义。
整理到下午,裴子越在箱底发现了一个铁盒子。
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锁。他试了试,锁已经锈死了。
“这里面是什么?”他问严默。
严默脸色变了变:“不记得了。可能是小时候的玩具吧。”
“玩具需要上锁?”裴子越不信。
他找来工具,强行撬开了锁。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没有玩具。
只有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内侧刻着字,一枚刻着“Y”,一枚刻着“M”。
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已经泛黄。
裴子越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
是一份手写的“结婚证书”。
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小孩过家家玩的那种。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今天,裴子越和严默结婚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落款日期:2008年8月20日。
裴子越记得这个日期。
是严默第一次搬家的日子。
也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这……”他抬起头,看向严默。
严默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我们……”裴子越声音发抖,“小时候……结过婚?”
“过家家而已。”严默别过脸,“小孩子闹着玩的。”
“只是过家家吗?”裴子越盯着他,“那为什么把戒指保存得这么好?为什么锁在盒子里?”
严默不说话了。
裴子越拿起那枚刻着“Y”的戒指,往自己无名指上套。
尺寸有点小,但勉强能戴进去。
“你看,”他说,“刚刚好。”
严默猛地转回头,眼睛红了。
“子越……”
“严默,”裴子越看着他,“我们是不是……不止是竹马?”
严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子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是。”
一个字,像重锤砸下。
“我们……”裴子越喉咙发干,“我们是恋人?”
“曾经是。”严默声音沙哑,“在你失忆前,我们是恋人。从十八岁开始,到你二十三岁车祸……整整五年。”
五年。
裴子越脑子一片空白。
所以……那些记忆碎片里,温柔的拥抱,甜蜜的亲吻,还有那句“老公”……
都是真的。
他和严默,真的相爱过。
“为什么……”他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让。”严默说,“车祸后,你记忆受损。医生说,如果告诉你太多过去,可能会刺激到你。你求我……让你以为我们只是竹马。”
“所以你就……”裴子越说不下去了。
“所以我就撒谎了。”严默承认,“我说我们只是邻居,只是朋友,只是……过去的熟人。”
裴子越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这三年,他不仅忘了严默是他的竹马,还忘了严默是他的……初恋?
他爱的人,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人,被他忘了干干净净。
还被要求,假装陌生人。
“我怎么能……”他捂住脸,“怎么能这样对你……”
“不怪你。”严默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子越,真的不怪你。你病了,你不是故意的。”
“可你……”裴子越眼泪掉下来,“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爱的人忘记自己,还要强颜欢笑,用新的身份接近他。
每一次“重新开始”,对严默来说,都是一次凌迟吧。
“我没事。”严默轻声说,“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不够!”裴子越摇头,“这不公平!对你太不公平了!”
“爱情里,没有公平不公平。”严默擦掉他的眼泪,“只有愿意不愿意。我愿意等你,愿意陪你,愿意……用任何身份,留在你身边。”
裴子越哭得更凶了。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让他心疼,好到让他愧疚,好到让他……无地自容。
“严默,”他哽咽着说,“我们把过去找回来,好不好?一点一点,把我们的过去找回来。”
严默眼睛亮了:“你想起来了?”
“还没有。”裴子越摇头,“但我想试试。我想知道……我们相爱的那些年,是什么样的。”
严默笑了,笑得很温柔。
“好。”他说,“我陪你。慢慢来,不急。”
从那天起,裴子越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记忆。
他让严默每天给他讲一段过去的事,然后自己记在日记本里。
“2011年9月1日,我们上同一所高中。你分到一班,我分到三班。你不高兴,非要换班,被你爸骂了一顿。”
“2013年6月8日,高考结束。你拉着我去喝酒,喝醉了说‘默默哥,我们要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