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裴子越接到了的母亲的电话,说想来家里看看。
“你爸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裴母在电话里说,“正好去看看你们小两口过得怎么样。”
裴子越挂了电话,看向正在看财经新闻的严默:“我妈下午要来。”
严默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报纸:“嗯。知道了。”
“你……”裴子越犹豫,“你紧张吗?”
“不紧张。”严默抬眼看他,“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裴子越语塞。
是啊,为什么要紧张?
严默和他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订婚宴上见过,之后也偶有往来。但……那是以前。
以前他是“合约丈夫”,现在是……真丈夫。
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裴子越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微妙的变化,就是觉得……这次见面,意义不同。
下午三点,裴母准时到了。
拎着大包小包——有给裴子越买的衣服,有给严默带的补品,还有一堆她自己做的点心。
“小默啊,最近工作累不累?”裴母一进门就拉着严默说话,“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子越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子越抗议:“妈!我哪有!”
“你还没有?”裴母瞪他,“从小到大,你就没让人省心过!要不是小默……”
她话说一半,突然停住,脸色变了变。
裴子越敏感地察觉到了:“要不是小默什么?”
“没什么。”裴母赶紧转移话题,“小默,快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严默接过糕点,礼貌地道谢。
但裴子越的疑心已经起来了。
小时候?
严默小时候吃过他妈做的桂花糕?
他们不是三年前才认识的吗?
接下来的聊天里,裴母好几次说漏嘴。
“子越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次爬树摔下来,是小默背他去医院的。”
“初中那会儿,子越数学不好,是小默天天给他补课。”
“高中毕业旅行,你们俩偷偷跑去海边,一晚上没回来,把我和你爸急死了……”
每说一句,裴子越的脸色就变一分。
严默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终于,在裴母说起“子越十八岁生日那天,小默送了他一块手表,他高兴得一夜没睡”时,裴子越忍不住了。
“妈。”他打断,“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裴母愣住:“就、就是你小时候啊……”
“我和严默,”裴子越一字一句地问,“小时候就认识?”
裴母脸色刷白,看向严默。
严默沉默地放下茶杯,对裴母说:“阿姨,您先坐。我和子越……谈谈。”
裴母慌了:“小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没事。”严默安抚她,“迟早要说的。”
他拉起裴子越的手:“来书房。”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动静。
裴子越靠在书桌上,盯着严默:“所以,严墨……真的是你?”
严默点头:“是我。”
“你小时候住我家对面?”
“嗯。”
“我们……是青梅竹马?”
“是。”
裴子越脑子里“轰”一声。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的那一刻,还是冲击巨大。
原来……严默不止是他的网恋对象,一夜情对象,联姻对象。
还是他的……竹马。
那个陪他长大,陪他哭,陪他笑,陪他度过整个童年和青春的人。
“为什么……”裴子越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让。”严默说,“车祸之后,你记忆混乱。医生说,如果一次性告诉你太多,可能会刺激到你。你求我……慢慢来。”
“所以你就用不同的身份……”裴子越说不下去了。
“嗯。”严默承认,“先用‘邻居哥哥’的身份接近你,但你很快忘了。然后用‘一夜情对象’的身份,你又忘了。再然后‘网恋对象’……直到现在,‘丈夫’的身份。”
裴子越捂住脸。
所以……这三年,严默一直在用各种身份,陪在他身边。
而他,一次次地爱上“不同”的人,又一次次地忘记。
“我像个傻子。”他哽咽,“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耍你。”严默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子越,我是在用你能接受的方式,留在你身边。如果你知道所有真相,你会崩溃的。医生说……”
“医生医生医生!”裴子越甩开他的手,“你就知道听医生的!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蒙在鼓里?!”
严默愣住了。
“我……”他哑口无言。
“严默,我是失忆,不是傻子!”裴子越红着眼睛,“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有权利知道我爱过谁!有权利知道……谁在爱我!”
“我知道。”严默声音沙哑,“但我怕……”
“怕什么?怕我受不了?”裴子越冷笑,“我连自己是个‘浪子’这种谎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严默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裴子越看着他这样,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年轻的严默。
温柔的,爱笑的,永远跟在他身后的严默。
和现在这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严默。
判若两人。
这三年……严默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他一次次忘记,一次次用陌生人的眼神看他,还要强装镇定,用新的身份接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