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0日,大学报到。你在校门口抱住我,说‘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了’。”
一桩桩,一件件。
甜蜜的,苦涩的,平淡的,深刻的。
裴子越听着,记着,偶尔会有零星的记忆碎片闪过。
比如严默说的“高中你帮我打跑欺负我的人”,他脑子里会出现一个模糊的画面——少年严默被几个人围着,他冲过去,一拳打在为首的人脸上。
比如严默说的“大学我们第一次接吻”,他会感觉到嘴唇上温软的触感,还有剧烈的心跳。
但这些碎片太少了,太模糊了。
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想不起来。
“没关系。”严默总是安慰他,“慢慢来。能想起来一点,就是进步。”
裴子越知道严默在安慰他。
但他不甘心。
他想知道,完整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他想知道,他和严默相爱的五年,是怎样的甜蜜。
这天晚上,裴子越又做了那个梦。
医院的病房。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握着他的手,哭得很伤心。
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默默……别哭……”
那个人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忘了你……”他笑了,“你就重新追我啊……”
“我会的。”那个人说,“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很轻,很温柔,像羽毛。
他睁开眼。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被握着,但握着他的人……睡着了。
是严默。
年轻的严默,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瘦得脱了形。
但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
裴子越想抬手摸摸他的脸,但手抬不起来。
只能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人。
然后,他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严默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你醒了。”严默说,“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声音嘶哑,“你……一直在这里?”
“嗯。”严默点头,“一直都在。”
他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严默慌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不是。”他拉住严默的手,“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什么?”
“忘了你。”他说,“我好像……忘了很多事。”
严默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没关系。”他说,“忘了就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严默握紧他的手,“裴子越,你听着。无论你忘了多少次,我都会重新让你爱上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他哭得更凶了。
“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严默擦掉他的眼泪,“爱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事。”
裴子越从梦中醒来时,满脸都是泪。
枕边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他侧过身,看着严默的睡颜。
和梦里那个年轻的严默重叠在一起。
一样温柔的眉眼,一样紧抿的嘴唇。
只是现在,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
这三年……严默老了很多。
都是因为他。
裴子越轻轻抚上严默的脸。
严默动了一下,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含糊,“做噩梦了?”
“没有。”裴子越摇头,“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美梦为什么哭?”
“因为太美了。”裴子越靠进他怀里,“美到……舍不得醒。”
严默笑了,搂住他:“那就继续睡。”
“严默。”
“嗯?”
“我爱你。”裴子越说,“虽然我忘了过去,但现在的我,爱你。”
严默身体僵了僵。
然后,他抱紧裴子越,很紧很紧。
“我也爱你。”他说,“从过去到现在,从未改变。”
窗外,晨光微熹。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裴子越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开始回忆,开始相爱,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爱了他一辈子的男人。
他想:
就算记忆找不回来。
但他还有现在,还有未来。
还有严默。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