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头像又灰了。
下线了。
裴子越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这一切……太诡异了。
严默就在书房工作。如果这个“默”真的是严默,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联系他?
如果不是严默……那会是谁?
谁会知道这么多细节?
谁会知道……他和“默”的过去?
裴子越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跑到书房门口。
他想直接问严默。
但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如果……如果严默真的就是这个“默”。
那他问出来,会怎么样?
严默会承认吗?
还是会继续撒谎?
裴子越犹豫了很久,最终,收回了手。
他决定……明天自己去看看。
看看这个“复活”的网恋对象,到底是谁。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裴子越站在星巴克门口,心跳如擂鼓。
他特意穿了件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做贼的。
推门进去,咖啡香扑面而来。店里人不多,他扫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然后开始等。
三点整。
店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走进来。身材高挑,肩宽腿长,走路姿势很熟悉。
裴子越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径直走向他这桌,在他对面坐下。
“宝宝。”对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沙哑,“好久不见。”
裴子越盯着他。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熟悉。
深黑色的,平静无波,像严默的眼睛。
但眼神……不太一样。
严默的眼神是冷的,疏离的。而这个人的眼神,是温柔的,带着点……笑意?
“你……”裴子越喉咙发干,“把口罩摘了。”
对方没动:“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我不怕。”裴子越坚持,“摘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口罩。
裴子越呼吸一窒。
是严默。
但又不是。
这张脸确实是严默的,但气质完全不同——平时的严默是冷的,硬的,像块冰。而此刻的严默,眼神柔软,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柔的气场。
像变了个人。
“你……”裴子越说不出话。
“我是小默。”严默说,“你的网恋对象。”
“为什么……”裴子越声音发抖,“为什么要装成网恋对象?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现在又……”
“因为你需要。”严默打断他,“2016年,你车祸后抑郁期,不愿意出门,不愿意和人交流。只有游戏里那个‘小默’,能让你说几句话。”
裴子越愣住。
“所以……你就装成网友陪我?”
“嗯。”严默点头,“陪你打游戏,陪你聊天,陪你度过最难的那段时间。”
“那为什么消失?”
“因为你开始怀疑了。”严默说,“你开始问我的真实身份,开始想见面。我怕暴露,所以……消失了。”
裴子越心脏狠狠一抽。
所以……那个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他的“小默”,是严默。
那个他曾经依赖过、甚至动心过的“网恋对象”,是严默。
“那你现在……”他问,“为什么要回来?”
严默看着他,眼神很深。
“因为我想告诉你,”他说,“小默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一直都在。只是换了个身份,继续陪在你身边。”
裴子越鼻子一酸。
“所以……Leo是你,小默是你,严墨也是你?”
“嗯。”严默点头,“所有你爱过的、忘掉的、遗憾的人,都是我。”
“为什么……”裴子越眼泪掉下来,“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爱你。”严默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我答应过你,无论你忘记多少次,我都会用不同的方式,重新来到你身边。”
裴子越捂住脸,泣不成声。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被同一个人,用不同的方式,爱着。
“裴子越。”严默伸手,握住他的手,“看着我。”
裴子越抬起头,泪眼模糊。
“这次,”严默说,“我不打算再消失了。无论你记得还是忘记,我都会用‘严默’这个身份,一直陪在你身边。可以吗?”
裴子越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坚定,心里最后一点怀疑和不安,都消散了。
“好。”他哽咽着说,“这次……不许再消失了。”
“嗯。”严默笑了,很温柔的笑,“不消失了。”
两人在咖啡店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严默告诉裴子越,当年装成“小默”时,为了不让他认出来,特意学了变声,改变了说话习惯,甚至研究了他喜欢的游戏角色,就为了能和他多聊几句。
“你那时候……”裴子越问,“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严默摇头,“能陪着你,就不辛苦。”
裴子越心里暖得发烫。
这个人……爱他爱得太深了。
深到愿意为他扮演各种角色,深到即使被遗忘也不离开。
“严默。”他忽然说。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两人起身离开。走出咖啡店时,严默很自然地牵起了裴子越的手。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裴子越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陌生的幸福感。
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就该这样。
手牵手,肩并肩,一起走。
回到公寓,裴子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那个□□,给“默”发了一条消息:
“小默,再见。严默,你好。”
然后,他删除了好友。
过去就让它过去。
从现在开始,他只要严默。
一个完整的、真实的、爱他的严默。
晚上,裴子越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我见到了‘复活’的网恋对象。他是严默。他说,他会用‘严默’这个身份,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相信他。”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补充:
“我想……我爱上他了。不是对‘小默’的依赖,不是对‘Leo’的心动,是真正地,爱上了严默。”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走到阳台上。
严默也在,正看着夜景。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还没睡?”
“睡不着。”裴子越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裴子越侧头看他,“想你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事。”
严默没说话。
“严默,”裴子越问,“除了Leo、小默、严墨,你还有别的身份吗?”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有。”
“还有?”裴子越瞪大眼睛,“还有谁?”
“以后告诉你。”严默说,“等你想起来,或者……等时机成熟。”
裴子越不满:“现在不能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你会乱想。”严默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裴子越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满,消散了。
“好吧。”他说,“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骗我。”
“嗯。”严默点头,“不骗你。”
“拉钩。”
严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小拇指。
“拉钩。”
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像两个小孩,在做最幼稚也最认真的承诺。
“严默。”裴子越小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爱我。”裴子越说,“即使我忘了你那么多次。”
严默握紧了他的手。
“不用谢。”他说,“爱你,是我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理由,也不会停止。”
裴子越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
但在这个阳台上,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手牵着手,肩靠着肩。
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触。
裴子越想:
这一次,他一定要记住。
记住这个拥抱的温度。
记住这个人的心跳。
记住这份,迟到了三年,但从未离开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