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第十天，裴子越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

黑色的联想拯救者，贴满了夸张的游戏贴纸——是他大学时期打游戏用的。插上电源，居然还能开机。桌面壁纸是某个动漫角色，文件夹乱七八糟，游戏图标铺满了半个屏幕。

裴子越随手点开了一个叫“回忆”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截图。

□□聊天记录、游戏合影、视频通话的模糊截图……时间跨度从2016年到2017年，整整一年。

而聊天对象的备注，只有一个字：“默”。

裴子越心跳加速，点开了最早的对话记录。

2016.3.10 22:15

默：你好，我是你游戏里加的好友。看你操作很厉害，想请教一下。

子越：你是妹子吗？是妹子我就教。

默：……不是。男的。

子越：哦，那算了。我只带妹子。

默：我可以装妹子。

子越：？？？

默：开个玩笑。不过真的想学，可以付费。

裴子越看着这段对话，嘴角抽了抽——自己当年这么欠揍吗？

他继续往下翻。

2016.4.5 20:33

子越：喂，那个“默”，你声音挺好听啊。发个照片看看？

默：不好看。

子越：有多不好看？比我还丑？

默：比你好看。

子越：？？？挑衅是吧？来视频！让我看看你有多好看！

默：……不方便。

2016.5.20 00:01

默：今天520。

子越：所以呢？

默：没什么。就想跟你说，你今天游戏里的操作很帅。

子越：我哪天不帅？

默：嗯，每天都帅。

裴子越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默”……说话的语气，好熟悉。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含蓄的赞美，还有偶尔流露出的温柔……

像严默。

但又不完全像——聊天里的“默”更活泼，更年轻，更……像在扮演一个角色。

他继续翻。

2016.7.15 23:45

子越：今天心情不好。

默：怎么了？

子越：家里逼我相亲。烦。

默：你有喜欢的人吗？

子越：没有。也不想要。感情太麻烦，睡完就跑多轻松。

默：……

子越：怎么？觉得我渣？

默：没有。只是觉得……你说这话的时候，可能自己都不信。

裴子越愣住了。

这句话……太犀利了。

直戳他当年的伪装。

他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2016.10.1 21:20

默：国庆快乐。

子越：快乐个屁，在家无聊死了。

默：想出去玩吗？

子越：想啊。你请我？

默：好。想去哪？

子越：逗你的。你又不在我这城市。

默：你怎么知道我不在？

子越：？？？你真在？

默：不在。但如果你想见面，我可以去找你。

子越：……算了。网恋奔现，十有九悲。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下一段是半个月后。

2016.10.17 19:05

子越：喂，那个“默”。

默：嗯？

子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见面了，你觉得我们会怎么样？

默：会成为恋人。

子越：这么肯定？

默：嗯。因为我喜欢你。

子越：……

默：吓到你了？

子越：没有。就是……挺突然的。

默：不突然。我认识你三个月，就喜欢你了。只是现在才说。

子越：为什么现在说？

默：因为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裴子越心脏狂跳。

这段对话……他有点印象。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模糊的感觉——那种被表白的慌张，还有……隐隐的期待。

他继续往下翻。

最后的记录停在2017年1月1日。

2017.1.1 00:00

默：新年快乐。

子越：快乐。你又一个人过？

默：嗯。你也是？

子越：嗯。家里没人。

默：那……我们说说话吧。像去年一样。

子越：好啊。说什么？

默：说说你。说说我。说说……我们以后。

子越：我们有什么以后？

默：会有的。我保证。

然后，记录戛然而止。

文件夹里最后一张截图，是“默”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2017.1.10 14:32

默：子越，我要消失了。对不起。但你要相信，无论我在哪，都会想着你。保重。

裴子越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轰”一声。

消失？

为什么消失？

这个“默”……到底是谁？

他颤抖着手，登录了那个多年不用的□□。

密码试了三次才成功——是他的生日。登录成功的那一刻，消息提示音疯狂响起。

99+的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群消息。他直接点开“默”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果然是2017年1月10日的那句“保重”。

头像灰着，显示“当前离线”。

裴子越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颤抖着手，打下一行字：

“你好，还记得我吗？”

点击发送。

消息转了个圈，发送成功。

但对方没有回复。

头像依然是灰的。

裴子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会回复了。

这个“默”，就像严默说的，只是个“网恋对象”，早就消失了。

他正要关掉□□，忽然——

“滴滴滴。”

消息提示音。

裴子越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屏幕。

“默”的头像，亮了。

不是灰色，是彩色的在线状态。

然后，消息弹了出来：

“宝宝，我回来了。”

五个字。

像一道惊雷，劈在裴子越脑子里。

他手一抖，笔记本电脑差点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他颤抖着打字。

对方回复得很快：“我是小默。你的网恋对象。三年前消失的那个。”

“不可能……”裴子越脑子一片混乱，“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对方问，“不是死了？还是不是严默？”

裴子越呼吸一窒。

严默？

他怎么会提到严默？

“你……到底是谁？”他问。

“我是小默。”对方重复，“也是……严默。”

裴子越死死盯着屏幕。

严默？

所以……严默真的就是这个“默”？

那他为什么要装成网恋对象？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现在又“回来”？

“你想干什么？”裴子越问。

“想见你。”对方说，“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我们第一次视频通话时你说的那家店。记得吗？”

裴子越当然不记得。

但他翻看聊天记录——2016年5月20日，他确实说过：“要是能见面就好了，就去我家楼下那家星巴克，我请你喝焦糖玛奇朵。”

地址，对得上。

“明天下午三点。”对方说，“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