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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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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第三天,裴子越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勤快,是被噩梦吓醒的——梦里他又在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有人握着他的手哭。他想看清那个人是谁,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只能听见哭声,还有一句反复重复的话:“不要忘……不要忘……”

惊醒时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他坐起来,盯着陌生的房间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严默的家。

他和严默的“婚房”。

头有点痛,像宿醉后的那种闷痛。他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凑近了看,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眼神……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

洗漱完下楼,厨房里有动静。他走过去,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在料理台前忙碌。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的背影镀了层浅金。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但动作从容优雅——切吐司,煎蛋,煮咖啡,一气呵成。

裴子越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您哪位?新聘的厨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为什么这么问?

那人动作顿住。

他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向裴子越。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我是严默。”他说,“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裴子越脑子“嗡”一声。

丈夫?

什么丈夫?

他什么时候结婚了?

“我……结婚了?”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发干,“和男的?”

严默放下锅铲,关了火。他走到裴子越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裴子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对。”严默说,“三天前订的婚,昨天领的证。需要看结婚证吗?”

裴子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严默转身,从客厅抽屉里拿出两个红本本,递过来。

裴子越接过来,翻开。照片里,他和严默并肩坐着,表情都不太情愿。日期确实是昨天。

“这……”他脑子乱成一团,“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失忆了。”严默语气平淡,“三年前出过车祸,脑部受损,记忆时好时坏。昨天的事,今天可能就忘了。”

失忆?

裴子越瞪大眼睛。

难怪……难怪他总觉得脑子里空空的,总觉得有些事想不起来,总做那些奇怪的梦。

“那我……”他声音发抖,“我忘了多少?”

“不多。”严默说,“主要是近期的事。远期记忆还好。”

裴子越盯着结婚证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严默。

这个男人……是他的丈夫?

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们……”他艰难地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商业联姻。”严默说,“你家需要钱,我需要一个配偶。各取所需。”

“所以……没有感情基础?”

“没有。”

裴子越松了口气,但心里又莫名有点……失落?

“那……”他犹豫了下,“我们要住在一起?”

“协议是这么写的。”严默转身回到料理台前,“两年期,形婚。期间配合演戏,两年后离婚。”

他说话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像在汇报工作。

裴子越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怜。

娶了一个不记得自己的配偶,还得配合演戏。

“对不起。”他脱口而出。

严默背影僵了下。

“为什么道歉?”

“我……不记得你了。”裴子越说,“还得让你配合我演戏,挺麻烦的吧?”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不麻烦。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裴子越心里某处被刺了一下。

“那个……”他走过去,帮忙摆餐具,“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比如……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我怕我忘了,又惹你生气。”

严默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深。

“你以前不会这么问。”他说。

“以前?”

“失忆前的你。”严默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很嚣张,很自我,从来不会考虑别人。”

裴子越愣了下。

失忆前的自己……是那样的吗?

“那我……”他有点尴尬,“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好点?”

严默没回答。

他把早餐端到餐桌上:“吃吧。吃完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医院?”

“定期检查。”严默说,“看看记忆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裴子越乖乖坐下吃饭。

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吐司烤得金黄,咖啡是焦糖玛奇朵——全是他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他问。

“协议里写了。”严默说,“你的喜好、忌口、生活习惯。”

又是协议。

裴子越忽然觉得,那份协议像本说明书,把他这个人拆解得明明白白。

吃完早餐,严默开车带他去医院。

路上,裴子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努力回忆,但一片空白。他悄悄瞄开车的严默——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长得确实好看。

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严默。”他忽然问,“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严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裴子越斟酌着用词,“你好像很熟悉。不是那种‘哦这是我丈夫’的熟悉,是更深层的……好像认识很久了。”

严默没说话。

红灯亮起,车停下。他转过头,看着裴子越。

阳光从车窗洒进来,在他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如果我说见过,”他问,“你会信吗?”

裴子越心脏一跳。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严默转回头,看着前方,“久到……你都不记得了。”

绿灯亮了。车继续行驶。

裴子越盯着严默的侧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某个夏日的午后。两个少年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其中一个说:“默默哥,你说十年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另一个说:“不知道。但应该还在一起吧。”

“当然要在一起!”第一个少年翻身坐起来,“我们说好的,要当一辈子的兄弟!”

“

嗯。”另一个笑了,“一辈子的兄弟。”

画面消失了。

裴子越捂住额头,头痛欲裂。

“怎么了?”严默立刻靠边停车。

“头……好痛。”裴子越脸色苍白,“刚才……好像想起什么……”

严默伸手过来,想碰他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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