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家老宅回来的第二天,裴子越站在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卧室中央,看着一地狼藉,心情复杂。
“越哥,这箱也要带走吗?”林琛指着墙角一个积灰的纸箱。
裴子越走过去,踢开箱盖——里面全是大学时期的杂物:皱巴巴的奖状、用光的空墨水瓶、还有一堆不知道谁送的情书。他随手抓起一把,信封泛黄,字迹各异,但每封开头都是“亲爱的子越”。
“扔了吧。”他说。
“这些都扔?”林琛惊讶,“你不是说这些都是青春回忆……”
“回忆个屁。”裴子越把情书扔回箱子,“我现在是有夫之夫,留着这些干嘛?让严默看见了又得说我水性杨花。”
“水性杨花”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有点滑稽。林琛憋着笑:“越哥,你这角色适应得挺快啊。”
“不快行吗?”裴子越翻白眼,“严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监工似的。协议里写了我得‘尽快适应婚姻生活’,我敢不快?”
林琛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整理另一箱东西,忽然问:“越哥,你真打算就这么跟严默过两年?”
“不然呢?”裴子越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五个亿,我爸的命,裴家的产业……我有的选吗?”
“可是……”林琛犹豫,“你真的不觉得……严默对你……”
“对我什么?”
“对你……太好了?”
裴子越愣了下。
好?
严默对他好?
给钱给车给股份,确实“好”。但那种好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像在履行合同条款。他甚至怀疑严默是不是有强迫症,连牙膏牌子都要按协议来。
“那不是好。”裴子越说,“那是敬业。严默这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包括演戏。”
林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裴子越看他。
“……算了。”林琛最终摇头,“你高兴就好。”
两人继续收拾。裴子越的东西多得离谱——光是鞋子就装了八个箱子,衣服更是塞满了一整面墙的衣柜。他边收边感慨自己以前真是够败家,边感慨边把更败家的东西往箱子里塞。
“这双限量版球鞋你不是说打死不穿吗?”林琛拎着一双荧光绿的球鞋。
“现在打死了,可以穿了。”裴子越抢过来,“严默那房子装修得跟性冷淡样板间似的,我得添点颜色。”
“这双铆钉靴呢?你去年买的,一次没穿过。”
“带!必须带!万一哪天我想cos摇滚歌手呢?”
“这箱……情趣玩具?”林琛打开一个黑箱子,里面全是不可描述的东西,表情裂开,“越哥,你这是要干嘛?!”
裴子越瞥了一眼,嘴角勾起坏笑:“给严默添堵。他不是喜欢一切井井有条吗?我就把这些玩意儿摆他床头,看他什么反应。”
“你疯了?!”林琛赶紧合上箱子,“严默会杀了你的!”
“他不会。”裴子越笃定,“协议里写了,他得‘尊重配偶的个人物品和隐私’。”
“你这是钻空子!”
“不然呢?”裴子越耸肩,“我总得找点乐子,不然两年怎么熬?”
林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越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严默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
“想多了。”裴子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严默那种人,要什么没有?非找我这个败家子?图什么?图我花钱厉害?图我能惹事?他脑子又没进水。”
林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下午三点,搬家公司的车到了。
裴子越指挥工人把他的十个超大行李箱、二十几个纸箱、还有一堆零零碎碎搬上车。裴母站在门口抹眼泪:“儿啊,去了那边……好好的。听小默的话,别惹事。”
“知道了妈。”裴子越抱了抱她,“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不用不用。”裴母赶紧说,“你好好跟小默过,不用总回来。”
裴子越:“……”
他怎么觉得,他妈好像巴不得他赶紧走?
车开到严默的公寓楼下时,正好是傍晚。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整栋楼闪闪发光,像座水晶宫。
裴子越从车上跳下来,看着这栋冰冷的高级公寓,深吸一口气。
战斗,开始了。
严默已经等在楼下。他换了身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袖和黑色运动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看到搬家车的阵仗,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这么多?”他问。
“多吗?”裴子越指挥工人,“这才哪到哪。我还有一仓库的东西没搬呢。”
严默没说话,转身刷开大楼门禁。
电梯是专梯,直达顶层。门开,裴子越拖着第一个行李箱出来,故意把轮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我住哪间?”他问。
“二楼左手第一间。”严默说,“主卧在对面。”
裴子越眼睛一亮:“我们分房睡?”
“协议里写了,为‘培养感情’,建议同住主卧。”严默语气平淡,“但考虑到实际情况,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
“算你识相。”裴子越满意了,拖着箱子往二楼走。
他的房间比想象中大——带独立卫浴的小套间,装修风格和客厅一样性冷淡,但至少床够大,窗外的景色也不错。
他开始指挥工人搬东西。箱子一个接一个堆进来,很快就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衣服挂满衣柜,鞋子摆满鞋架,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物件铺了一地。
严默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了,”裴子越忽然想起什么,从那个黑箱子里掏出几个“玩具”,故意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这些放这儿,你不介意吧?”
严默扫了一眼,面不改色:“随你。房间隔音很好。”
裴子越:“……?”
“我的意思是,”严默补充,“你想怎么玩都行,我听不见。”
裴子越脸一热:“谁要玩了!我就是摆着看!”
“哦。”严默点点头,“那你慢慢看。需要电池的话,储物间有。”
说完,他转身走了。
裴子越站在原地,看着床头柜上那几个造型夸张的玩意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一回合,完败。
收拾到晚上八点,房间终于有点样子了。裴子越累得瘫在床上,肚子咕咕叫。
严默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吃饭。”
裴子越爬起来,看见托盘里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蒸鲈鱼,还有碗米饭。家常菜,但卖相很好,香味扑鼻。
“你做的?”他惊讶。
“外卖。”严默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吃。”
裴子越不信。外卖能这么精致?但他没多问,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排骨——酸甜适中,肉质酥烂,好吃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严默看着他吃,忽然说:“我定了些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公共区域保持整洁。你的东西不要乱放。”
“第二,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
“第三,”严默顿了顿,“带人回家需要提前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