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一月,寒流南下,滨城一夜入冬。
清晨六点,青杰裹紧羽绒服,哈着白气推开店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颤。新店开张两个月,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但冬天是服装行业的淡季,客流量明显少了。
“姐,这么早?”聂一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热水袋,“刚灌的,暖暖手。”
青杰接过,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要上工吗?”
“跟工头请了半天假。”聂一远说,“昨晚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怕你冻着。”
青杰心头一暖:“我哪有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你就是娇气。”聂一远憨笑,“早饭在锅里,我去热热。”
里间原本是仓库,现在隔出一小半做了简易厨房。聂一远把煤球炉子捅旺,坐上铁锅,热昨天剩下的粥。粥是聂母熬的,加了红枣和花生,香甜糯软。
两人就着小咸菜喝粥,热气蒸腾中,青杰的脸颊泛起红晕。
“一远,”她放下碗,“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店里冬天生意淡,我想进一批羽绒服和保暖内衣,价格定低点,薄利多销。”青杰说,“但本钱不够,得把夏天的存货清一清。”
聂一远想了想:“清货我来帮你,我在工地上认识不少工友,他们都需要厚衣服。本钱的事......”他顿了顿,“我那儿还有点积蓄,你先用着。”
“不行。”青杰摇头,“那是给你妈看病和弟弟上学的钱,不能动。”
“我妈的药费我留着呢,弟弟的学费也攒够了。”聂一远握住她的手,“青杰,咱们现在是一体的,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青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粗糙,但温暖有力。这些日子,若不是聂一远帮衬,她一个人真撑不下来。
“那算我借的,等货卖出去就还你。”
“行,都听你的。”聂一远笑了,“不过青杰,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我聂一远现在给不了你大富大贵,但有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你饿着;有一件穿的,绝不会让你冻着。”
这话朴实,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青杰眼眶发热,低头喝粥掩饰:“知道了,快吃吧,粥凉了。”
上午十点,店门刚开,就来了位不速之客——高伟。
他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手上戴着皮手套,与这间简陋的小店格格不入。
“青杰,你搬到这儿来了?”高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怜悯,“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新华路的店面,我还能帮你说道说道。”
“不劳高总费心。”青杰不卑不亢,“这儿挺好,清静。”
高伟走到货架前,随手翻了翻衣服:“这些款式都过时了,难怪生意不好。”
“高总要是来买衣服,我欢迎。要是来说风凉话,门在那边。”青杰下了逐客令。
高伟不以为意,反而在收银台前的凳子上坐下:“青杰,咱们好歹同学一场,何必把关系闹这么僵?我是真心想帮你。”
“帮我?”青杰笑了,“高总帮我涨租金,断我货源的时候,可没念同学情分。”
“那都是误会。”高伟面不改色,“这样,我认识几个做服装批发的朋友,可以给你最优价格。租金的事也好说,新华路的店面我还给你留着,按原价租你。”
“条件呢?”青杰问。
高伟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昏暗的店里闪着刺眼的光。
“嫁给我。”他说得直截了当,“青杰,我离婚两年了,儿子跟着前妻。只要你点头,我的就是你的。你不用再起早贪黑,不用再看人脸色,我养你。”
青杰看着那枚戒指,又看向高伟。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但她只觉得可笑。
“高伟,”她平静地说,“十六岁那年,你说要带我离开滨城,去看外面的世界。那时候我信了,以为你是真心对我好。但现在我明白了,你要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征服的感觉。当年没得到,所以不甘心,是不是?”
高伟的脸色变了。
“这枚戒指,你拿回去吧。”青杰继续说,“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要的男人,不是给我多少钱,而是懂我、尊重我、愿意和我一起打拼。你给不了。”
“张青杰!”高伟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别不识好歹!跟了我,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跟着那个穷电工,你能有什么出息?”
“他叫聂一远。”青杰一字一顿,“他有名字。而且,他有没有出息,不是你说了算。”
店门被推开,聂一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他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话,脸色沉了下来。
“高总是吧?”聂一远放下工具箱,“青杰的话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
高伟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不屑:“你就是那个电工?一个月挣多少钱?够给她买个像样的包吗?”
聂一远握紧拳头,青杰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高伟,请你出去。我的店不欢迎你。”
高伟盯着两人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张青杰,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摔门而去,风铃被撞得叮当乱响。聂一远气得浑身发抖:“他凭什么这么说你!”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青杰反倒平静下来,“一远,别理他。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聂一远深吸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下去:“青杰,对不起,是我没用......”
“别说这种话。”青杰打断他,“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聂一远看着她,这个瘦弱的女人,此刻却像山一样坚定。他忽然明白,他爱的不仅是她的坚强,更是她的清醒——在诱惑面前不动摇,在困难面前不低头。
“青杰,”他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们一起努力。”青杰笑了,“现在,帮我清货吧。这批夏装得赶紧处理掉。”
接下来的几天,聂一远发动工友来买衣服。工友们实在,知道是帮衬,都挑最厚的买,还介绍亲戚朋友来。青杰把价格压到最低,几乎是成本价出售。虽然赚得少,但回笼了资金,可以进冬装了。
周末,青杰去批发市场进货。她看中了一款羽绒服,款式新颖,填充物足,但价格偏高。正犹豫着,手机响了,是聂一远。
“青杰,我妈要见你。”
青杰心里一紧:“阿姨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聂一远声音里带着笑,“今天包了饺子,非让我叫你过来。”
青杰松了口气:“好,我这就回去。”
她放弃了那款高价羽绒服,选了另一款性价比高的。省下的钱,正好给聂母买件羊毛衫。
回到店里,聂一远已经关了门在等她。两人骑上自行车,往聂家去。
聂家住在老城区的一处平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聂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正在看电视。
“阿姨。”青杰把羊毛衫递过去,“天冷了,给您买了件衣服。”
聂母接过,摩挲着柔软的羊毛,眼眶红了:“好孩子,又乱花钱。”
“不花钱,店里进的货。”青杰蹲下身,帮她把衣服穿上,“合身吗?”
“合身,合身。”聂母拉着她的手,“青杰啊,一远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青杰不好意思地笑:“阿姨,您别这么说。”
聂一远在厨房煮饺子,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家的温暖。吃饭时,聂母一直给青杰夹饺子,碗里堆得小山似的。
“妈,您自己吃,青杰自己会夹。”聂一远哭笑不得。
“我乐意。”聂母瞪儿子一眼,“青杰瘦了,得多吃点。”
青杰低头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很香。她想起自己家,想起母亲包的饺子,想起父亲在世时,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眼睛有点湿,她赶紧喝口汤掩饰。
“青杰,”聂母忽然说,“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聂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耳环,样式很老,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结婚时,一远奶奶给我的。”聂母把耳环放在青杰手里,“现在传给你。”
青杰手一抖:“阿姨,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就是个念想。”聂母握住她的手,“青杰,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一远能娶到你,是聂家祖上积德。这对耳环你收着,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青杰看向聂一远,他也在看她,眼中满是期待和忐忑。
“阿姨,”青杰把耳环放回聂母手里,“这耳环您先收着。等一远弟弟大学毕业,等您身体好起来,等我们......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您再给我,好吗?”
聂母愣了愣,随即笑了:“好,好孩子,阿姨听你的。”
从聂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聂一远推着自行车,和青杰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青杰,”他小声说,“我妈是真心喜欢你。”
“我知道。”青杰说,“一远,我不是不想收,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等我们条件好一点,风风光光地娶我进门。”
聂一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好,我答应你。等我妈病好了,弟弟毕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
青杰笑了:“也不用太像样,有你就行。”
“那不行。”聂一远很坚持,“别人有的,你都要有。别人没有的,我也要给你。”
青杰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冬夜的寒风很冷,但两人的手心是热的。
他们都没注意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高伟坐在车里,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张青杰,”他喃喃自语,“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赵,帮我查个人,滨城汽车制造厂退休工人聂一远,他母亲有慢性病,弟弟在念大学。对,我要他家的详细情况。”
挂了电话,高伟点燃一支烟,烟雾在车内弥漫。他不信,凭他的手段,拆不散这对苦命鸳鸯。
青杰和聂一远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回到家,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推销冬装,计划着年底要给双方母亲买什么年货,憧憬着未来小店扩大,能雇个店员,让青杰轻松些。
生活很苦,但有了彼此,就有了甜的希望。就像冬夜的星空,虽然寒冷,但总有一两颗星,格外明亮。
二
艺馨的个展定在十二月初,省美术馆的主展厅。这对她来说,是职业生涯的重要一步。
陈墨为此专程从上海赶回来,帮她布展。展厅很大,十五幅作品挂上去,显得有些空。
“要不要加几幅?”陈墨问。
“不加了。”艺馨看着墙上的画,“这些就够了。”
她的作品以人物肖像为主,有父亲伏案工作的背影,有母亲在厨房忙碌的侧影,有姐妹们围坐吃饭的场景,还有市井百态——卖菜的老农,修鞋的师傅,跳广场舞的大妈......每一幅都充满了烟火气。
“你画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力量。”陈墨站在《父亲的书桌》前,“看着这些画,会觉得生活虽然艰难,但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艺馨走到他身边:“这盏灯,是你为我点亮的。”
陈墨握住她的手:“不,是你自己心里的灯,我只是恰好路过,看见了它的光。”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美术馆的玻璃穹顶上。
“艺馨,”陈墨忽然说,“我打算在滨城定居了。”
艺馨一愣:“上海的项目呢?”
“那边有人接手了。”陈墨说,“我接了个滨城的项目,要待至少三年。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离你近一点。”
艺馨的心跳加速:“可是你的事业......”
“事业在哪里都能做。”陈墨打断她,“但爱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雪花无声飘落,展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艺馨看着陈墨,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用他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承诺。
“陈墨,”她说,“其实我......”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是母亲。
“艺馨,你快回来,茉茉发烧了!”
艺馨脸色一变:“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她抱歉地看着陈墨:“茉茉生病了,我得回去。”
“我送你。”陈墨拿起外套。
车开得很快,雪天路滑,陈墨却开得很稳。艺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焦急。茉茉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发烧?
到家时,宋薇正用湿毛巾给茉茉敷额头。小姑娘脸颊通红,闭着眼睛,呼吸急促。
“烧到三十九度五,吃了退烧药也不见退。”宋薇急得眼圈都红了,“你大姐去店里了,你三姐在北京学习,四姐又在外地......”
“妈别急,我们送医院。”艺馨当机立断。
陈墨抱起茉茉,快步下楼。艺馨扶着母亲跟在后面。雪下得更大了,路面结了薄冰,陈墨走得很小心。
医院急诊室里人满为患,流感高发期,到处都是咳嗽发烧的病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茉茉。
医生检查后说:“病毒性感冒,引发肺炎,需要住院。”
“肺炎?”艺馨心里一沉,“严重吗?”
“发现得早,不严重,但得住院观察几天。”医生开了单子,“去办住院手续吧。”
病房里,茉茉挂上点滴,烧渐渐退了,人也清醒了些。看见艺馨和陈墨,她有些不好意思:“二姐,陈墨哥,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艺馨给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别想别的。”
茉茉点点头,很快又睡了过去。艺馨守在床边,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这个小妹,从小就懂事,学习从不让家人操心,却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陈墨办好手续回来,手里提着热粥:“阿姨,艺馨,你们也吃点东西。”
宋薇接过粥,感激地说:“小陈,今天多亏你了。”
“应该的。”陈墨在艺馨身边坐下,“茉茉怎么样?”
“烧退了,医生说观察几天。”艺馨疲惫地揉揉太阳穴,“这丫头,肯定是学习太拼命,把身体搞垮了。”
陈墨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会好的。”
晚上,青杰赶来了。得知茉茉住院,她急得差点摔一跤。
“都怪我,最近光顾着店里的事,没照顾好茉茉。”青杰自责。
“不怪你,是我没注意。”宋薇叹气,“这孩子,发烧了也不说,硬撑着去上学。”
正说着,茉茉醒了,虚弱地叫了声“大姐”。
青杰赶紧过去:“醒了?感觉怎么样?”
“渴。”茉茉声音沙哑。
艺馨倒了温水,一点点喂她喝下。茉茉喝了水,精神好些了:“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还说没事。”青杰眼眶红了,“茉茉,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要是累垮了,爸在天上看着得多心疼。”
提到父亲,茉茉的眼泪掉下来:“大姐,我怕考不上北大,对不起爸爸。”
“傻孩子。”艺馨也哭了,“爸最大的愿望是我们都好好的,不是非要考上什么大学。你尽力了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茉茉哭着点头。陈墨默默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姐妹母女。
走廊里,他给家美和光蓓分别打了电话。家美在东南亚访问,一时回不来,急得不行。光蓓在北京学习,当即买了最早的车票,说明天一早就到。
挂了电话,陈墨站在窗边看雪。病房里隐约传来哭声,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如果还活着,也该像茉茉这么大了。那年妹妹生病,他还在国外留学,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成了永远的遗憾。
所以今天,当艺馨需要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来了。因为懂得失去,所以更珍惜拥有。
第二天,光蓓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直奔医院。看见茉茉躺在病床上,她这个女汉子也红了眼眶。
“三姐......”茉茉小声叫。
“别说话,好好休息。”光蓓握住她的手,“三姐在这儿,谁也欺负不了你。”
茉茉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接下来的几天,姐妹们轮流照顾茉茉。青杰炖汤,艺馨陪聊,光蓓讲笑话,连远在北京的家美也每天打几个电话。茉茉的病很快好转,脸上也有了血色。
出院那天,雪停了,阳光很好。陈墨开车来接,茉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说:“二姐,我想去看爸爸。”
艺馨一愣:“现在?”
“嗯。”茉茉点头,“我想告诉他,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他担心。”
公墓在城郊,雪后的山路很难走。陈墨扶着宋薇,艺馨牵着茉茉,一步一步往上走。青杰和光蓓跟在后面,手里捧着花。
张知弘的墓碑前积了薄雪,青杰用手拂去。照片上的父亲微笑着,眼神温和。宋薇把花放下,轻声说:“知弘,孩子们来看你了。”
五个女儿依次鞠躬。茉茉最后一个,她跪在雪地上,磕了三个头。
“爸,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学习不顾身体,让妈妈和姐姐们担心。”她的声音哽咽,“您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艺馨扶她起来,帮她拍掉膝盖上的雪。陈墨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他想,这就是家的意义吧——彼此支撑,彼此温暖,即使有人离开,爱也不会消失。
下山时,茉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光蓓追上她,搂住她的肩:“小妹,以后有什么心事,别憋着,跟姐姐们说。”
“嗯。”茉茉点头,“三姐,你在北京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学到不少新东西。”光蓓说,“等回去,我教你们最新的训练方法。”
“林涛哥呢?他进省队了吗?”
“进了,表现不错。”光蓓脸上露出笑容,“那小子,还挺争气。”
茉茉看着三姐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三姐,你和林涛哥......”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光蓓弹了她脑门一下,却没否认。
回到家,宋薇张罗着做了一桌菜,庆祝茉茉康复。陈墨也被留下来吃饭,他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饭桌上,青杰说了高伟的事。光蓓一听就炸了:“他敢再来,我打断他的腿!”
“行了,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艺馨说,“大姐自己能处理。”
“我就是气不过。”光蓓扒拉饭,“欺负咱们家没人吗?”
陈墨放下筷子:“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找朋友问问。高伟的城投公司,应该有不少项目要审批。”
“不用。”青杰摇头,“我们自己能解决。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大姐说得对。”茉茉小声说,“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墨看着这一家人,心中感慨。她们每个人都不完美,都有各自的困境,但聚在一起时,就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或许就是父亲去世后,这个家还能屹立不倒的原因。
饭后,陈墨告辞。艺馨送他下楼,雪又下起来了。
“艺馨,”陈墨替她拢了拢围巾,“下周画展,我来接你。”
“好。”
“还有,”陈墨看着她,“等你准备好了,我想正式拜访你母亲,谈谈我们的事。”
艺馨脸一红:“这么快?”
“不快了。”陈墨认真地说,“我三十八了,你三十了,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艺馨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这个男人,沉稳,坚定,给了她缺失的安全感。
“好。”她说,“等画展结束,我带你去见妈。”
陈墨笑了,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那我走了,你上去吧,外面冷。”
艺馨看着他开车离开,直到尾灯消失在雪夜中。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推开家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姐妹们正围在一起看电视,母亲在厨房洗碗。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根。而她,终于要在这个根基上,开出新的花了。
雪还在下,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但在某个亮着灯的窗户里,温暖正在生长。
三
北京国家体育总局的教练员培训班里,光蓓正在认真记笔记。讲课的是国家队的资深教练,讲的都是前沿的训练理念和方法。
“现代篮球不仅是体能和技术的比拼,更是智力和心理的较量。”老教练在台上侃侃而谈,“作为教练,你们要做的不仅是训练队员的身体,更要塑造他们的心智。”
光蓓深有感触。她带少年队这些年,最大的感触就是现在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差,顺风球打得好,逆风球就崩盘。这次培训,她特意选了几门运动心理学的课。
课间休息时,手机震动,是林涛发来的照片——他在训练馆举铁,汗流浃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教练,今天深蹲突破个人纪录了!”文字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光蓓笑了,回复:“继续加油,注意保护膝盖。”
“遵命!教练在北京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不累,学到很多东西。你呢?训练累不累?”
“累,但想到教练就不累了。”
光蓓脸一热,赶紧收起手机。同桌的女教练凑过来:“男朋友?”
“不是......”光蓓下意识否认。
“那就是准男朋友。”女教练叫王薇,来自辽宁,性格爽朗,“看你那表情,跟小姑娘似的。”
光蓓摸摸脸:“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得很。”王薇笑,“多大啦?做什么的?”
“比我小五岁,篮球运动员。”
“哇,姐弟恋啊,刺激!”王薇来了兴趣,“怎么认识的?”
光蓓简单说了和林涛的事。王薇听完,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光蓓,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