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梧桐叶尖时,石桌旁已飘起豆浆的甜香。
代染坐在石椅上,指尖抵着温热的豆浆杯,目光落在静道入口的方向,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却知道那少年定会准时来,像儿时守着石桌等他那样,藏着点如约而至的认真。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轻浅的呼吸,林述背着双肩包快步走来,额角沾着一点薄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怀里抱着解剖教材和民法札记,看见石桌旁的人,脚步慢了半分,耳尖漾开淡红:“我没迟到吧?”
“刚好。”
代染把温豆浆推到他面前,纸袋里的油条还冒着热气,“刚炸的,脆的,配豆浆刚好。”
又将一个塑封好的桂花糕放在一旁,“背完题再吃,糯的,垫肚子。”
林述点头坐下,先捏起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滑过喉咙,熨帖了晨起的微凉。
他把解剖教材摊在石桌上,指尖划过印着缝合步骤的书页,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背诵——教授说今早会随机抽查,他昨夜背到深夜,却总在血管吻合的步骤上卡壳,越急越记不牢。
“皮肤消毒后铺无菌巾,持针器夹取缝合针,进针角度与皮面呈45度……”林述的声音清越,在晨雾里格外清晰,背到“血管吻合时采用间断缝合法,针距为……”时,指尖猛地攥紧书页,眉峰微蹙,卡了壳,舌尖抵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代染正翻着民法札记的笔尖顿住,抬眼看向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轻轻将桂花糕推到他手边,指尖敲了敲教材上的示意图,声音轻缓如晨雾:“针距与边距相等,都是两毫米,记得吗?儿时你看我拼积木,总说要对齐才好看,这缝合的针距,和拼积木一个道理。”
儿时的记忆猝不及防漫上来,林述愣了愣,想起小时候蹲在石桌旁看代染拼木质积木,歪歪扭扭拼不好时,代染也是这样,指尖敲着积木块,用他听得懂的话提点,温柔又有耐心。
心底的慌乱瞬间散了,他顺着代染的话往下背,语速渐渐平稳,卡壳的地方竟顺理成章地记了起来:“……针距与边距均为2mm,缝合后检查血管通畅度,无渗血即完成。”
背完最后一句,林述松了口气,抬眼撞进代染含笑的眼底,耳尖微红,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糯甜的桂香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底的紧绷都散了。
“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
代染替他拂去落在书页上的梧桐絮,指尖轻触纸页,“记东西别死记,找个自己熟的法子,就容易多了。
”他说着,拿起笔在教材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小积木,拼出血管的形状,在针距的位置标上小小的刻度,“这样记,是不是清楚点?”
林述低头看着那幅简笔画,线条简单却生动,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用力点头。
代染的字清隽,画却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和他平日里冷冽的教授模样截然不同,只有对着他时,才会有这样的小温柔。
晨雾渐散,秋阳穿过梧桐枝叶,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
林述捧着解剖教材,又背了两遍缝合步骤,这次竟一字不差,代染坐在一旁,翻着民法札记,偶尔抬眼看看他,见他认真时眉峰微蹙的模样,眼底便凝着化不开的温柔。
偶尔有风吹过,桂花瓣落在书页上,林述伸手去拂,代染也同时抬手,指尖相碰,两人便同时收回手,相视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晨风中飘着淡淡的甜,藏着彼此都懂的局促与欢喜。
石桌旁的安静,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沈鞍拉着沈先浅快步走来,手里拎着早餐,远远就看见石桌旁的两人,脚步顿了半秒,沈鞍凑到沈先浅耳边小声嘟囔:“代教授居然在石桌旁吃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先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别乱说,两人走上前,沈鞍笑着打招呼:“代教授,林述,好巧啊,你们也在这儿晨读?”
“嗯。”代染淡淡颔首,目光落在林述的教材上,见他把那幅积木简笔画小心折好,唇角的笑意深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