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书库时，林述捏着笔的手才微微松了劲，指腹磨出一点淡红的印子，是一下午握缝合针、晚上攥笔写题磨的。

解剖练习册上的缝合示意图被红笔勾了又改，旁边是代染用蓝笔标注的进针角度和针距要点，红蓝字迹叠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歇会儿吧。”

代染抽走他手里的笔，指尖抚过他指腹的红印，眉峰微蹙，“磨红了都不知道停，跟儿时一样，倔得很。”

他从桌角的小木盒里翻出一支润手霜，挤在掌心揉开，轻轻握住林述的手，指腹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和掌心，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润手霜是淡淡的雪松味，和代染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温热的触感从指腹漫开，林述的耳尖微微泛红，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触到代染掌心的薄茧，心里软乎乎的。

“没事，练熟了就好，下周还要抽背缝合步骤。”

“再急也不差这一时。”代染松开手，把润手霜放在他手边，又推过一杯温牛奶，“刚在食堂热的，喝了暖身子，晚上风凉。”

林述接过牛奶，温热的瓷杯熨帖了指尖的酸涩，他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奶香在舌尖化开，抬眼时见代染正低头替他整理桌上的笔记，民法札记和解剖练习册叠在一起，书签是一朵压干的桂花，是昨日他摘的那朵。

书库里静得很，只有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代染的指尖划过纸页，把散乱的笔一一摆好，林述捧着牛奶看着他，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儿时守在石桌旁的期待，重逢后的忐忑，此刻都化作了细碎的温柔，落在心底。

等林述喝完牛奶，代染已经收拾好东西，拎着两人的书包：“走，绕着湖走一圈，消消食，也松松筋骨。”

林述点头，跟着他走出书库，夜色里的燕园笼着一层温柔的光，路灯的暖黄映在石板路上，梧桐影被拉得很长，桂香裹着晚风，比白日里更浓。

两人并肩往湖岸走，脚步放得很慢，没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湖面上笼着一层薄烟，荷叶半枯，却有零星的荷花还开着，锦鲤在水里摆尾，偶尔跃出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代染走在外侧，替他挡着湖边的夜风，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两人便同时顿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耳尖都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儿时你总爱来湖边喂鱼。”

代染忽然开口，声音清冽，裹着晚风的轻缓，“每次都把桂花糕掰成碎末，蹲在湖边喂半天，连桂花糕都忘了吃。”

林述愣了愣，低头看着湖面，记忆的碎片忽然清晰起来——儿时的湖岸还没修栏杆，他总蹲在石阶上，代染站在他身后，怕他摔下去，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替他递桂花糕，碎末撒在水里，锦鲤围过来，他便笑得眉眼弯弯。

“都忘了。”

林述轻声说，唇角却扬着浅淡的笑，“只记得那时你总说我，喂鱼比自己吃还用心。”

“嗯，”代染点头，偏头看他，眼底映着湖面的波光，“那时候你小，软乎乎的，蹲久了腿麻，还要我抱你起来。”

林述的耳尖瞬间红了，慌忙移开目光，看向湖面：“哪有。”

代染低笑一声，没拆穿他，只是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梧桐叶，指尖轻触即离，却让林述的心跳漏了一拍。